第二十五章
深吸一口氣——吸進去的是雨後清冷溼、帶著泥土和腐爛氣息的空氣——然後，爬下了岩石，踩進了及膝的、尚未完全退去的渾濁泥水裡。
水很冷，但覺不到。
只是邁開腳步，一步，又一步，沿著洪水退去後出的、狼藉不堪的河岸，朝著下游走去。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盯著每一可能藏人的石堆、樹叢、河灣。
要找到他。
無論生死。
天徹底亮了。
雨停了，但天空依然沈，厚重的雲層低垂，像一塊浸了水的灰棉絮。
山林裡瀰漫著濃重的水汽，樹葉上掛滿水珠，偶爾有風吹過，便簌簌落下，砸在泥濘的地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念念走得很慢。
洪水退去後的河岸，是一片目驚心的狼藉。壯的樹木被連拔起，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樹上還掛著大團的泥土和草葉。
岩石被沖刷得改變了位置，有些翻了個，出底下溼的、更深的土壤。到是斷枝、落葉、的——一隻野兔被卡在樹杈間，已經泡得發白腫脹；幾隻鳥雀的散落在泥濘裡，羽溼漉漉地在上。
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腥味，是泥土、腐爛植和死亡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念念的鞋子早就丟了。赤著腳踩在泥濘裡，腳下是尖銳的碎石、斷裂的樹枝、膩的苔蘚。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卻又無比堅定。
沿著河岸，目掃過每一可能藏人的地方。
那棵倒伏的大樹後面，有沒有人？
那堆被洪水衝來的石中間，有沒有人？
那片被洪水淹沒又退去的灌木叢，有沒有人？
沒有。
沒有。
還是沒有。
的腳被碎石劃破了，鮮混著泥水，在後留下一串淡淡的紅腳印。
但覺不到疼，只是機械地走著，找著，眼睛瞪得發酸，卻不敢眨一下。
中午時分，太從雲層隙裡出一點慘淡的。
念念的肚子開始咕咕。已經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乾裂，嚨裡像塞了把沙子，又幹又痛。
但沒有停下來找水，也沒有去找吃的。
只是繼續往下游走。
河岸的地形開始變得覆雜。有些地方，洪水沖垮了岸邊的土坡，形了陡峭的懸崖；有些地方，河道拐了個急彎，水流在這裡變得平緩，堆積起大片的泥沙和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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