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緩緩移，掃過這間簡陋卻收拾得井井有條的木屋，掃過灶臺上還溫著的陶罐，掃過自己上乾淨整齊的包紮，最後，又落回滿是淚痕的臉上。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劇烈地波了一下。冰冷沈寂了太久的心湖，像是被投了一塊巨石，掀起了滔天的漣漪。震驚，震，還有某種難以言喻的、尖銳的刺痛，瞬間攫住了他。
他張了張，想說什麼，但嚨乾發痛，只發出一點氣音。
念念立刻反應過來，手忙腳地起，去灶臺邊倒了一碗溫水，小心翼翼地端過來，扶起他的頭，一點點喂他喝下。
溫水潤澤了乾裂的嚨，千宸緩了緩，終於能發出聲音，嘶啞得厲害：“……念念。”
只是兩個字，念念的眼淚流得更兇了。用力點頭，用手背胡抹著臉，想對他笑，卻笑得比哭還難看。
千宸看著，目覆雜難言。他想抬手，想替掉眼淚，但手臂沈重得抬不起來，肋部和背部的劇痛也讓他悶哼了一聲。
“別！”念念立刻用口型示意，輕輕按住他，眼裡滿是擔憂。
千宸不再試圖彈，只是看著，低聲問：“……幾天了？”
念念出三手指。
三天三夜。
千宸閉了閉眼。他記得山洪，記得被捲水中的窒息，記得撞上岩石的劇痛，記得失去意識前最後的念頭……
然後就是漫長的黑暗和破碎的夢境。夢裡，有滔天的洪水，有冰冷的鎖鏈，有燃燒的天火，還有一個模糊的、讓他心痛不已的影……聽雪。
他猛地睜開眼，看向眼前這個為他流淚、憔悴不堪的。
念念。只是念念。
可為什麼，昏迷中那個名字會口而出？為什麼看著此刻的樣子，心裡那份震和疼痛，會如此悉，如此……刻骨？
他下心中翻騰的思緒，重新看向，聲音依然沙啞，卻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和：“……辛苦你了。”
念念搖搖頭，眼淚又掉下來，但這次，角卻彎起了一個真心的、小小的弧度。只要他醒了，只要他沒事，一切辛苦都值得。
千宸的甦醒，讓念念肩上的重擔似乎輕了一些，但的忙碌並未減。千宸雖然醒了，但傷勢極重，極度虛弱，連坐起來都困難，大部分時間只能躺著。
念念了他唯一的依靠。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溪邊打水，生火，煮那些寡淡的“粥”。會仔細檢查宸的傷口，換藥，作輕得彷彿在對待易碎的瓷。
會扶著他，一點點喂他喝水、進食。會在他因為疼痛而眉頭鎖時，用溼布巾輕輕拭他的額頭，用那雙清澈的眼睛無聲地安。
千宸的話很，大多數時間只是靜靜地看著忙碌。看著瘦小的影在屋裡屋外穿梭，看著赤腳踩在冰冷的地上，看著因為夠不到屋頂破而踮起腳尖、努力墊上更多幹草，看著被煙火嗆得咳嗽卻依然專注地攪鍋裡的食……
他的目，越來越難以從上移開。
他開始教更多東西。
“那種葉子邊緣的，不能吃，有毒。”他靠在床頭，指著念念採回來的一把野菜。
念念立刻把那幾片葉子挑出來扔掉，認真地點點頭。
“背上的傷口，敷藥前，要用燒開過的水清洗，涼了再用。”他看著準備換藥，低聲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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