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風裹著焦糊味，蘇晴蹲在碎糖殼旁，指尖在石板上捻起半粒琥珀殘渣。剛才從空裡噴出的熱氣還沒散盡，指尖到的石板表面帶著異樣的暖，和周圍青灰的涼意截然不同。出懷裡的測溫玉牌，這是警時師傅給的老件，玉面溫潤，遇溫差會泛出不同的暈。
“冷不丁這麼暖，肯定不對勁。” 林冷軒蹲在旁邊，糖畫勺在碎殼堆裡拉，勺尖挑著片卷邊的脆殼，“我爹熬糖時總說，糖霜結殼得掐著溫度，差一度就塌塌不形。”
蘇晴沒說話，把玉牌輕輕按在第七塊石板中央。玉面接的瞬間泛起淡紅，邊緣的刻度線慢慢爬升，停在 “高 7℃” 的標記。忽然想起前幾天在糖畫攤看老師傅熬糖，正是這個溫度時，糖漿會從黏稠的態突然變得脆，敲上去 “噹噹” 響，和剛才踩碎糖殼的聲音一模一樣。
“這溫度卡得真準。” 蘇晴指尖沿著石板邊緣索，第七道裂紋的隙裡，熱氣正往外冒，“剛好是糖漿殼的臨界值，高一點就焦黑，低一點就粘腳。”
話音剛落，玉牌突然發出輕微的震。在石板上的玉面泛起更深的紅，像是被燙著似的。接著就聽見 “咔” 的輕響，腳下的裂紋突然 “嘶嘶” 地加寬，最寬能塞進小拇指，裡面出圈黃銅的邊緣，齒轉的 “咔咔” 聲順著裂傳出來，比剛才在空裡聽得更清楚。
冷軒的糖畫勺突然頓住：“警花姐姐快看齒齒痕！” 他把勺柄進裂，勺面反正好照進機關部，“這刻痕和上次在地宮影裡見的書連線一個樣！”
蘇晴湊近裂，手電順著隙往裡探。齒的黃銅表面泛著冷，每道齒痕的傾斜角度都帶著規律，第三十七個齒上的凹槽尤其深，形狀像極了月老祠地宮第七樑柱上的書刻痕。忽然想起在地宮時，那些刻痕組的連線在紫外燈下會發，而此刻齒轉的軌跡，竟和那些連線完全咬合。
“是同一個人設計的機關。” 蘇晴指尖在裂邊緣比畫，齒每轉一圈，就有三熱氣從不同的隙裡噴出，在石板上凝三道白霧，形狀和書的橫縱連線重合，“用溫度驅齒，再靠齒帶別的機關。”
冷軒突然 “呀” 了一聲，舉著糖畫勺湊過來：“你看這熱氣燻過的石板！” 剛才被熱氣衝過的地方，原本模糊的糖漬紋路漸漸清晰，像有人用糖漿在石板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字，“是不是像個‘毒’字？”
蘇晴眯起眼細看，還真是。橫撇豎捺被熱氣烘得發亮，邊緣的糖漿結晶後微微凸起，和上次在老匠字條上見到的字跡如出一轍。忽然想起那張被雨水泡的字條，當時用溫焐幹後，空白曾顯出過模糊的 “毒” 字，也是這樣在特定溫度下才會顯形。
“溫度到了，字就出來了。” 蘇晴出證袋，小心翼翼地把顯形的糖漬紋路拓在紙上，“老匠故意用糖漿寫字，平時看不出來，只有到了這個溫度才顯形。”
齒轉的聲音突然變快，裂裡的熱氣噴得更急，玉牌的紅暈越來越深。蘇晴忽然發現齒邊緣纏著的細銅，隨著轉在石板下形個微型的網，網眼大小正好能卡住毒針的針尖 —— 上次在燈籠裡見到的毒針，長度和細都和這網眼嚴合。
“這是在給毒針定位。” 蘇晴突然按住冷軒的肩膀往後拽，“齒轉夠圈數，毒針就會順著網眼彈出來！”
話音未落，就聽見 “嗖” 的輕響，一道銀亮的東西從裂裡彈起，著冷軒的糖畫勺釘進旁邊的老槐樹。湊近一看，正是裹著暗紫的毒針，針尖在月下泛著冷，針尾的紅線還在微微。
冷軒盯著樹幹上的毒針吐了吐舌頭：“差一點就扎手上了。” 他用糖畫勺敲了敲齒出的邊緣，“這老東西算得真，溫度、齒、毒針全串在一塊兒。”
蘇晴的目落在毒針尾端的紅線上，線頭纏著半粒糖渣，在月下泛著油。忽然想起螞蟻航線上的糖漬，用指尖捻起糖渣了，黏糊糊的和那些糖漬完全相同 —— 原來螞蟻搬運的不是普通糖漿，是能發溫度機關的特殊糖料。
“螞蟻在幫他鋪機關。” 蘇晴把糖渣收進證袋，玉牌的紅暈漸漸褪去，齒轉的聲音也慢了下來，“它們帶的糖渣熱融化，正好給齒上油，還能發顯字。”
冷軒突然指著裂深：“警花姐姐看齒後面！” 手電順著他指的方向照過去，齒後方的暗格裡，約能看見疊著的糖紙，邊緣出的 “夜梟” 徽記在下閃著銀，“好像還有別的東西！”
蘇晴剛想把銀簪進去勾糖紙，齒突然發出刺耳的聲，裂開始慢慢收，黃銅邊緣漸漸沒進石板。玉牌上的溫度顯示正在下降，剛才顯形的 “毒” 字又變得模糊，像被無形的手抹去似的。
“它在自己關閉機關。” 蘇晴盯著慢慢合攏的裂，後頸的懸鏡淺痕突然發燙，“溫度降了，齒就會復位，這是個自迴圈的陷阱。”
當裂道細時，最後一縷熱氣從裡面噴出，帶著淡淡的檀香味。蘇晴忽然想起月老祠的香燭，這個味道和前殿供桌上的檀香一模一樣 —— 老匠不僅用了糖漿和機關，還把祠堂的香火味也摻了進來，讓人放鬆警惕。
冷軒把糖畫勺進石板隙，試圖阻止裂合攏：“這溫度碼藏得真深，誰能想到踩塊暖石板會發毒針。” 他忽然低聲音，“你說老匠是不是就在附近看著？”
蘇晴抬頭向巷口的老槐樹，樹影婆娑裡，第七個樹黑黢黢的，像只盯著他們的眼睛。剛才那毒針扎進的位置，正好在樹下方，針尾的紅線隨風擺，像在給什麼人傳遞訊號。
齒徹底沒進石板時，最後一聲 “咔嗒” 格外清晰。蘇晴著後頸發燙的淺痕，忽然意識到老匠留下的溫度碼不止這一 —— 那些螞蟻航線上的糖漬、燈籠裡的糖漿、甚至蟻后石臺下的銅罐，可能都藏著不同的溫度機關。
而那樹裡若若現的黑影，到底在等著哪個溫度節點的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