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主臥裡,燈還亮著。
宋瑩坐在床沿,把兩隻腳泡在裝了熱水的木盆裡。
水溫有點燙,但燙得舒服,一天的疲憊好像都隨著熱氣蒸騰出來了。
彎著腰,正要自己腳,林武峰端著杯熱水走了進來。
“水燙不燙?”他問,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
“正好。”宋瑩說,看他走過來,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林武峰沒說話,彎下腰,很自然地手進盆裡,試了試水溫,然後拿起搭在盆邊的巾,裹住宋瑩的一隻腳,輕輕了起來。
宋瑩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我自己來就行,你忙一天了。”
“不忙。”林武峰說,作很輕,得很仔細,從腳背到腳趾,一點一點乾。他的手掌糙,長年幹活磨出了繭子,但作很溫。
乾一隻,又換另一隻。然後他拿起旁邊小凳子上放的蛤蜊油,挖了一點,在掌心熱了,開始給宋瑩按腳。
“行了行了,”宋瑩有點不好意思,想回腳,“多大年紀了還弄這個…”
“別。”林武峰按住的腳踝,力道不重,但很穩。
他低著頭,很專注地著妻子的腳底板和小,“今天站了一天了吧?做飯,收拾,又跑去車站…”
他的拇指按在宋瑩小肚上一個酸脹的位置,力道適中地打著圈。
宋瑩“嘶”了一聲,隨即那酸脹就化開了,變一種舒適的鬆快。
“還,”放鬆下來,靠在床頭,“兒子回來,高興,不覺得累。”
林武峰沒接話,只是繼續按著。
屋裡很安靜,只有他手掌皮時細微的聲,和遠約的電視聲。
“今天…你跟棟哲說的那些話,”過了好一會兒,林武峰才開口,聲音不高,“是真心的?”
宋瑩知道他問的是什麼。沉默了幾秒,看著丈夫花白的頭頂,輕聲說:“嗯,真心的。”
林武峰手上的作沒停,只是“嗯”了一聲。
“以前對筱婷好,是因為棟哲喜歡,我也覺得那姑娘是大學生,面。”
宋瑩慢慢說,像在梳理自己的想法,“可今天再一想…好是好,可…”
頓了頓,眉頭微微皺起:“武峰,我跟你細說啊。有幾次棟哲跟筱婷通電話,我有時在旁邊聽著。筱婷說話是文氣,可你聽那口氣…‘棟哲,你這事不該這麼辦’,‘棟哲,你得聽我的’,‘棟哲,你這樣不行’…”
學著那語氣,聲音不高,但能聽出裡面的不贊同。
“是大學生,是懂的多,可咱們棟哲就差了嗎?”
宋瑩的語氣有點了,“咱們棟哲也是大學生,還在上海自己開店做生意,腦子活,肯幹。怎麼在裡,就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了?”
林武峰按的手慢了下來,抬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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