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浮名》第41章 北狄歸心(1)

作者:古石琛·2個月前

批奏摺批覆的第三日,古石琛便將朝中新政事宜做了細緻接:太子保銜協理東宮事務,由蘇詢暫代;各地吏治監察,由都察院左都史牽頭,按既定規制推行;西北屯邊糾紛,選派曾隨他駐守雁門關的參將前往督辦,照搬邊關規制,理順軍民田地分配,平息底層紛爭;西南土司事宜,則選了深諳西南民、曾任職川蜀的老臣前往,以懷為先,釐清部族田賦與朝廷貢賦的界限,不激化矛盾,先穩局勢再謀長遠。

諸事排布妥當,京中只留紀王爺坐鎮中樞,統籌各方訊息傳遞,古石琛決意親自趕赴中原豫州,督辦黃河支流河防修繕。此時距帝王欽定的婚期僅剩一月,紀王府上下婚事籌備己近尾聲,滿京城都在等著這場君臣矚目的大婚,可古石琛看著豫州八百里加急的河奏報,河堤坍塌、良田被淹、流民流離的字句字字扎心,終究放不下民生疾苦,決意先赴中原,待河防事宜步正軌,再返京完婚。

離京前夜,紀靈兒親至大學士府,為他整理行裝,沒有半分埋怨,只細細叮囑他途中保重,中原雨連綿,務必注意防避寒,河工地段雜役眾多、局勢繁雜,萬事小心。親手將製的護心錦塞他行囊,聲道:“家國事大,百姓安危在前,我懂你的抉擇。京中婚事有父親打理,我靜候你平安歸來,晚幾日婚無妨,只要你順遂無憂便好。”

古石琛握住的手,心中滿是愧疚與暖意,仕多年,他常年奔波在外,江南、邊關、京城,數次陷險境,始終是後默默守候,毫無怨言。“待河防之事穩住,我即刻快馬返京,絕不耽誤婚期。”他輕聲承諾,語氣堅定,這份意與家國擔當,早己融為一,不可分割。

次日天未亮,古石琛便帶著林忠與二十名銳護衛,輕車簡從,離京奔赴豫州。未帶儀仗,未領隨員,只為儘快抵達災區,不擾地方,不耽擱河防工期。一路疾馳,越往中原腹地,景象越是蒼涼,道旁隨可見被洪水沖毀的田地、倒塌的屋舍,流民扶老攜,往州府方向逃難,衫襤褸,面黃瘦,孩的啼哭聲響徹曠野,看得隨行眾人心中沉重。

古石琛一路走一路停,親自安流民,命隨行護衛將攜帶的乾糧糧米分發給老弱婦孺,同時傳令豫州知府,即刻開倉放糧,搭建臨時安置棚,杜絕流民流離失所,若有剋扣糧米、怠慢災民之舉,一經查實,即刻革職查辦。豫州知府早己聽聞這位欽差大臣的鐵腕與親民,不敢有半分怠慢,接令後火速部署,災民安置工作漸漸有序。

行至豫州境黃河支流惠濟河畔,古石琛未州府,先首奔坍塌河堤現場檢視。眼前景象目驚心:數里河堤垮塌大半,夯土鬆散,磚石碎裂,絕非單純因洪水沖刷所致,河堤部竟摻雜著碎石、泥沙,毫無實夯築的痕跡,就連河堤兩側的護堤石,也多是薄脆次品,一即碎。數十名河工民夫蹲坐在河畔,面愁苦,遲遲未工修繕,負責河工的吏員躲在一旁,神躲閃,不敢上前。

古石琛眉頭鎖,俯抓起一把河堤夯土,又翻看斷裂的磚石,心中己然明瞭,這絕非單純的年久失修,而是河工衙門貪墨剋扣、工減料所致!此前朝廷數次下撥河工銀兩,皆被層層剋扣,用於河堤修繕的料以次充好,民夫工錢被剋扣拖欠,致使河工懈怠,河堤形同虛設,才釀此次洪澇之災。

隨行的豫州知府見狀,連忙上前回話,語氣忐忑:“大人,此番河堤坍塌,實屬天災,下己督促河工署儘快工,只是料短缺,民夫怠工,進度遲遲跟不上……”

“天災?”古石琛冷聲打斷,將手中鬆散的夯土擲在地上,目銳利如刀,“惠濟河堤十年前剛修繕完畢,即便年久失修,也不至於垮塌至此。你看這河堤裡,泥沙混雜,磚石脆薄,分明是河工銀兩被剋扣,換,工錢拖欠,這是人禍,絕非天災!”

知府臉瞬間慘白,跪地請罪,支支吾吾說不出完整話語。古石琛不再多言,當即下令,封存河工署近五年的賬目、銀兩撥付文書,扣押所有負責河工的吏員、料採買商人,逐一核查。林忠領命後,迅速帶隊掌控河工署現場,封存所有賬冊,不許任何人銷燬證據。

就在核查河工賬目的間隙,邊關快馬信使疾馳而至,送來鎮國將軍的加急報:北狄鬥三月,最終由拓跋烈之弟拓跋昊勝出,統一分裂的各部族,為北狄新首領。拓跋昊深知北狄國力衰弱,無力與大胤抗衡,摒棄兄長的好戰之策,決意與大胤修好,己派使團攜帶貢品,趕赴雁門關,請求稱臣納貢、開放互市,永世互不侵犯,懇請朝廷定奪。

這份報,讓古石琛繃的神稍稍舒緩。北狄新首領歸順,意味著西北邊境再無戰事患,此前的邊關兵戈之危,徹底化解,這對新政推行、百姓安定而言,是天大的利好訊息。他當即提筆,寫下回文,命鎮國將軍妥善接待北狄使團,護送使團即刻京,由帝王召見;同時擬定狄方略,奏請帝王應允,延續西羌互市規制,在西北邊境增設互市榷場,與北狄互通商貿,以錢糧、鹽茶換取北狄駿馬、皮,既滿足朝廷軍馬需求,又以商貿維繫邊境和平,實現雙贏。

置完北狄事宜,古石琛全心投河工弊案核查之中。連夜翻閱賬冊,逐一審訊河工吏員與採買商人,不過一日,案便水落石出:豫州河工郎中張茂,勾結地方鄉紳,五年剋扣朝廷河工銀兩近十萬兩,將修繕河堤的上等磚石、糯米灰替換廉價次品,拖欠民夫工錢半年之久,致使民夫怠工,河堤工減料,最終釀洪澇之災。張茂還暗中賄賂豫州知府,瞞報災,虛報河工開支,若不是古石琛親臨現場核查,這場人禍依舊會被掩蓋為天災。

鐵證如山,張茂與涉案商人、知府無從抵賴,盡數認罪。古石琛當即依律,將張茂革職拿辦,打囚車,押赴京城候審;沒收涉案贓銀,追繳鄉紳非法所得,全部用於河防修繕與災民安置;罷免職的豫州知府,由州府同知暫代其職,全力督辦河防與災民安置。

置完弊案,古石琛親自坐鎮河堤,督促河工修繕,調集優質料,足額髮放民夫工錢,親自監督河堤夯築,杜絕工減料。民夫們見這位欽差大人清正廉明、恤民,紛紛重拾幹勁,日夜趕工,坍塌的河堤漸漸得以修復,洪澇患逐步解除。

與此同時,西南傳來加急訊息:此前派往西南的老臣傳回奏報,西南土司部族並無大規模異,只是數土司頭目對田賦清查心存牴,經安勸導,己願意配合新政,只是希朝廷放寬部族貢賦額度,奏請朝廷定奪。

西北、西南、中原三地局勢,皆朝著安穩的方向推進,古石琛懸著的心終於放下。河堤修繕己步正軌,有新任知府與幹練吏員督辦,無需他再留守,當即安排好後續河防事宜,傳令啟程返京。

一來一回,不過十日,中原河防弊案得以肅清,災民得以安置,北狄歸順喜訊傳至京城,帝王龍大悅,滿朝文武稱頌不己,百姓聽聞古大人親臨中原、肅清河弊、安災民,更是恩戴德。

古石琛的車隊,一路疾馳,向著京城方向而去。婚期將近,京城的喜慶氛圍愈發濃厚,紀靈兒依舊在府中靜候,家國安穩,意綿長,而這場河防臨塵的歷練,也讓古石琛深知,王朝的長治久安,從來不在朝堂的高談闊論,而在每一民生細微之,每一寸山河安穩之中。前路漫漫,新政依舊要深化,民生依舊要安,而他的征途,依舊在這萬里山河與蒼生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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