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腦七八糟地瘋狂打轉，好像有自己的主意，帶著他往前走，走過門診大樓，走出東門，走了很久，走到一個路口停下來。
再回神時，老陳的麵攤就在前面。
方不知道自己怎麼走到這兒來的，他也沒想著吃宵夜，可還沒轉，就被老陳看見了，
“方醫生下班了？老規矩？”
方看著那個麵攤，又看看老陳花白的頭髮和殷勤的笑。
“陳叔。”他開口，“不用熱乾麵，打包一份雜醬麵吧，多加蔥花和香菜。”
老陳聽完就笑了，“給裴主任帶的吧？好嘞，稍等。”
方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老陳了手，麻利地開始張羅，“方醫生你吃熱乾麵，裴主任卻不習慣鹼水面的味道，也不芝麻醬，就吃個雜醬麵，你一說多加蔥花香菜我就知道是他。”
方恍然，“陳叔，你這記……難怪生意做這麼好。”
老陳無聲地笑笑，正想說什麼，一旁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地冒著泡，他趕把麵條下進去，用長筷子攪了攪。
方掏出手機準備掃碼付款，卻被老陳眼明手快的制止：“誒別別別，往常我總是爭不過裴主任，今兒你就當不知道，讓我儘儘心意，請他吃碗麵行不？”
“……什麼況？”方疑問。
“方醫生，您知道我為啥來三院門口擺攤嗎？”
方搖搖頭。
老陳沉默了一會兒。“四年前我老婆得了腦腫瘤。家裡那個窮啊，本看不起這麼大的病。好不容易在協合申請了一個綠通道。是裴主任從國外飛回來，給我老婆開的刀。免費。連機票都是自己出的。”
方安靜聽著，這樣的事對裴敘言來說似乎並不出奇。
“後來我才知道，他每年都會回國參加義診專案，專門給那些看不起病的重症患者開刀。”老陳把麵條撈出來，澆上滿滿的雜醬，“我心裡可太激了，就很想報答他。他說不用報答。我又問，那你有什麼我能做的。”
他停了一下，舀了一大勺蔥花和香菜進去，合著麵條一起翻拌，
“他問我，你是幹什麼的。我說我擺麵攤賣熱乾麵的，家傳手藝絕對正宗，尤其我練的辣椒油，那就是一絕。他就笑了。”
方的心跳忽然了一拍，“啊？”
老陳打包著餐盒，笑著繼續八卦：
“然後裴主任就說如果我實在想報答，要在京城擺攤的話就去三院門口吧，然後我就來這兒了。再後來還讓我教他怎麼做辣椒油，我說我做好了給他寄去吧他還不樂意，嗐，也不知道他做出來的是個什麼味兒，夠不夠香啊……”
嗯，夠香的，和你做的幾乎沒差。方心道。
餐盒滿得幾乎蓋不上，老陳說著話瞄了方一眼，帶著金眼鏡的斯文醫生此刻愣得像只呆頭鵝，他暗笑著把餐盒蓋子使勁兒往下了，再用塑膠袋打包好拎到他面前，“來，好了，回去請裴主任趁熱吃。”
方機械地接過來，想說謝謝，但有點發不出聲兒，這一晚的刺激太多，他好像語言功能突然失調。只能胡點點頭，轉往回走。
今晚的月很，夜風吹在臉上也很舒服，道路兩旁開滿了應季的鮮花。方卻一無所覺，他走得很快，越走越快，最後開始小跑。跑過東門，跑過西小門，跑過那條走了無數遍的社群路，路燈是暖黃的，照著他歸家的方向。手裡的餐盒熱乎乎的，燙著他的心。
他跑進逸景庭，跑進電梯，按了13樓。著氣盯著不斷跳的數字，盯著那扇門。電梯門開了，看見自家門牌了，他卻忽然跑不了，緩慢地往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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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文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