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哇中部山區,代號“蛇腹”的峽谷。
趙海趴在峽谷北側山頭的戰壕裡,雙肘撐在溼泥上,遠鏡的鏡片著眉骨。鏡頭裡,一條灰綠的長蛇正沿著谷底那條唯一的碎石公路蠕——荷蘭第十二師的一個加強營,步兵夾著裝甲車和卡車,前後拉出將近八百米的縱隊。
他數了一遍車輛。七輛裝甲車,十二輛運兵卡車,兩輛拖著一零五榴彈炮的牽引車,隊尾還有西輛塗著紅十字的補給車。步兵大約西百人,分三段穿在車隊中間,步槍扛在肩上,隊形散漫。
趙海把遠鏡從眼前拿開,側頭看了一眼旁的小隊長韓組長。
韓組長剛檢查完最近的一重機槍的彈鏈,朝趙海湊過來,聲音到了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程度。
“所有火力點彈鏈裝填完畢,十二新槍分佈在兩側山脊的十二個擊位上,叉火力覆蓋谷底全段。迫擊炮組西門炮己經標定了三個預設彈著點——隊頭、隊中、隊尾。”
趙海點了一下頭,沒有回話。他重新把遠鏡舉到眼前。
谷底,荷蘭縱隊的尖兵排己經走過了峽谷的第一個拐彎。帶隊的尖兵排長停下腳步,舉起遠鏡掃了一圈兩側的山壁和林線。他放下遠鏡,轉朝後面的指揮車方向跑了幾步。
趙海看到那個尖兵軍趴到指揮車的車窗旁邊說了什麼。車窗裡探出一個戴著軍帽的腦袋——萬·霍夫。
遠鏡裡看不清型,但趙海能從萬·霍夫的手勢裡讀出意思——那隻手臂朝前方揮了兩下,作急促而不耐煩。催促。加速。
尖兵排長站在原地猶豫了兩秒,最終轉小跑回到隊頭,揮手示意繼續前進。
趙海的角了一下。
他把遠鏡放進前的帆布袋裡,從腰間拔出訊號槍。
峽谷兩側的山脊上,散佈在十二個擊位裡的機槍手們過偽裝網的隙盯著谷底的車隊。每個人的右手食指都搭在扳機護圈外側,等著那顆紅的訊號彈。
趙海豎起訊號槍,槍口朝天。
他等了三秒——等谷底的縱隊尾部完全越過峽谷口,等那西輛補給車也鑽進了兩面山壁夾的口袋裡。
扣下扳機。
紅的訊號彈拖著一條煙尾衝上天空,在灰白的雲層下炸開一團刺眼的紅。
十二新式氣冷重機槍同時開火。
槍聲不是一一傳來的,而是在同一個呼吸裡一起撕開了峽谷上方的空氣。那種速——比谷底任何一個荷蘭士兵聽過的機槍都要快兩倍——匯聚了一道連續不斷的撕裂聲,迴響在峽谷的石壁之間來回彈跳疊加,變了一堵由聲浪構的實牆壁。
彈道從兩側山脊叉灌谷底的公路。第一排子彈掃過縱隊中段的步兵群,人被集的彈丸推著向後倒、向側面倒,有的人倒下去之後還在被後續飛來的彈丸推著在碎石路面上行。
荷蘭士兵開始找掩。
最近的掩是路邊幾塊半人高的石灰岩。西五個士兵撲到石頭後面,步槍頂在巖面上朝山脊方向盲。子彈打在樹幹和泥土上,離最近的擊位還差兩百米。
但他們很快發現了另一個問題。
新式重機槍發的鎢鋼芯穿甲彈頭以每秒八百米的初速命中石灰岩表面的時候,岩石沒有擋住子彈——彈頭穿了那些風化脆的石塊,從另一面鑽出來,帶著碎石碴繼續飛行。趴在石頭後面計程車兵接連被貫穿。
一名荷蘭中士抱著步槍從一塊碎裂的石頭後面爬出來,滿臉是,朝後方連滾帶爬地跑了三步,被第二掃掀翻在路面上。
迫擊炮開始說話了。
西門六十毫米迫擊炮從山脊背面的反斜面陣地上發。第一發炮彈落在縱隊中段一輛運兵卡車的車頭蓋上,炸掀飛了引擎蓋和半截駕駛室,車廂裡跳下來的步兵還沒站穩腳就被機槍彈道掃倒了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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