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辰也依舊堅守在醫療一線,比之前更加忙碌,他接手了無數危重患者,見證了數不清的生離死別,見過太多家屬的崩潰與絕,可每次夜深人靜,或是遇到和夏風眠年紀相仿的患者,他總會想起那個躺在ICU裡,渾滿管子,卻依舊堅強的姑娘。
他的辦公桌上,始終放著一本厚厚的病歷本,裡面夾著夏風眠的所有治療記錄,每次整理病歷,他都會翻到那一頁,看著上面麻麻的字跡,看著最後那句“7月11日,臨床死亡”,心底的憾與無力,再次翻湧上來。
這天,一臺長達十小時的手結束,江亦辰下手服,白大褂被汗水浸溼,他坐在辦公室裡,疲憊地著眉心,和江亦辰同辦公室的醫生端來一杯水,看著他疲憊的模樣,輕聲說:“江醫生,你最近太拼了,別太累著。”
江亦辰接過水杯,輕輕道謝,目落在桌角的病歷本上,聲音低沉,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傷:“沒事,只是每次做手,都會想起以前的一個患者,很年輕,很可惜,我們沒留住。”
“是那個夏風眠的姑娘吧,我聽溫主任提過,你每次提起,都很憾。”一旁的醫生慨道。
江亦辰緩緩點頭,眼底滿是落寞,輕輕開口:“很堅強,從住院到最後,從來沒喊過一句疼,最後清醒的時候,還在祝福邊的人。我當了這麼多年醫生,救過很多人,可唯獨對,無能為力,這種覺,太難了。”
他想起夏風眠深度昏迷時,他守在ICU裡,看著監護儀上的資料波,一次次搶救,只能暫時穩住徵,卻無法逆轉病;想起最後離世時,顧硯辭撕心裂肺的哭喊,想起夏家父母崩潰的模樣,那些畫面,深深刻在他的腦海裡,從未忘記。
每年7月11日,夏風眠的離開的日子,江亦辰抱著一小籃新鮮的草莓,緩步走進墓園,遠遠就看見顧硯辭己經坐在墓碑旁,背影單薄得像一片落葉。他沒出聲打擾,靜靜走到碑前,把草莓輕輕放在一捧潔白的梔子花旁,又理了理被風吹的花枝,才低聲開口:“硯辭,我來看風眠了。”
顧硯辭緩緩轉過頭,眼底佈滿紅,下上冒出了淡淡的青茬,顯然又是一夜未眠。他對著江亦辰微微頷首,聲音乾沙啞,只輕輕吐出兩個字:“謝謝。”
江亦辰:“是太好太好的姑娘,懂事、堅韌、又溫,明明該被好好疼一輩子,卻了這麼多苦。”江亦辰著照片裡笑眼彎彎的夏風眠,語氣沉得發悶,帶著一名醫者最深的無力,“我時常在想,如果當初方案再調整得早一點,如果我們能再快一步,是不是結果就會不一樣。”
他頓了頓,指尖微微收:“等以後我退休了,就把這些年經手的疑難病歷好好整理一遍,把的名字認認真真寫下來。記著這個撐了那麼久、始終笑著的姑娘,也記著這份憾,提醒自己,往後每一步都不能馬虎。”
顧硯辭結劇烈滾了一下,眼眶瞬間泛紅,水汽在眼底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只啞著嗓子應:“……麻煩你了,亦辰。要是知道,一定會很開心。”
之後兩人便沒再多說什麼。
顧硯辭依舊靠在墓碑旁,像在陪著一個睡的人,安靜得近乎固執。江亦辰站在一側,垂眸著那束梔子花,心底翻湧著自責與悵然。他能救治無數病人,能在手檯上力挽狂瀾,卻唯獨對夏風眠,留下了一生都無法釋懷的缺口。
從那以後,他的日子幾乎被工作徹底填滿。門診、查房、會診、研究方案,每一步都細緻到近乎苛刻,不敢有半分疏。曾經的冷靜剋制裡,多了一層沉甸甸的執念——他要用自己的方式,記住這份錐心的憾,在往後漫長的行醫路上,不再讓任何一個家庭,承同樣的失去。
這份印記,不聲張,不外,卻深深烙在他心底,歲歲年年,從未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