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儘量用他們能理解的語言描述焦炭的煉製原理。
郭匠頭眼中閃，他幹了一輩子鐵匠，對燃料和鐵的關係有著本能的敏銳。“封煆燒，去其煙氣……留下炭……”
他喃喃重複著，在想著窯的變化。“公子這話……似乎有些道理！那黑石頭燒起來，確實先冒一子怪味黃煙，然後才是紅火。若是能先把那怪煙悶在窯裡燒掉……”
他猛地一拍大，聲音洪亮：“可以試試！將軍，老漢覺得公子這法子，或許真能！就算不，也不過費些石炭和功夫，值得一試！說不定真能得一種好炭！”
趙縝見這位經驗富，子執拗的老匠頭都如此激，心中信了大半。他點頭道：“好！郭老，此事就由你辦。需要什麼人手、料，直接報上來。儘快試，我要看到結果。”
“是！將軍！”郭匠頭幹勁十足地應下。
明昭又趁機將帶來的圖紙展開，就著旁邊一個稍乾淨的木墩，指著夜叉擂、狼牙拍等圖樣，向郭匠頭和聞訊圍攏過來的幾個老師傅仔細解釋。
匠人們起初對一個小娃的圖紙還將信將疑，但聽著條理清晰、切中要害的講解，再看圖上明確的結構和標註，紛紛議論起來，眼中迸發出興和躍躍試的芒。
這些械並不算天馬行空，而是在他們現有技基礎上完全可以實現的改進，甚至能激發他們更多的巧思。
趙縝站在一旁，看著兒被一群滿臉煙火、渾汗味的老匠人圍在中間，小小的子還不及那些匠人的高，卻毫不怯場地比劃、討論，時而傾聽，時而發問，穿過山谷的塵埃，照在稚卻無比認真的小臉上，鬢邊細的絨都清晰可見。
這不是玩鬧，不是孩的異想天開，這是真正能察關竅、能轉化為守城殺敵力量的真知灼見。
的聰慧，不僅在於想法新奇，更在於懂得如何將想法落地，如何與這些最底層的工匠通。
他的昭昭，真的不是尋常孩。那份遠超年齡的沈穩、察與執行力，讓他這做父親的，在驕傲之餘，竟生出敬畏。
而明昭著掌中圖紙的糙質，聽著耳邊匠人們用糲嗓音提出的實際問題與改進建議，著高爐中奔騰咆哮的橘紅鐵水，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覺到，那些來自後世的、零散的、模糊的知識碎片，正在這片古老而焦灼的土地上，與無數雙佈滿老繭的手、無數顆在絕境中求生的心撞、融合，即將迸發出足以灼燒黑暗、改變命運的真實火花。
真正的蛻變，就從這山谷中即將點燃的焦炭窯開始，從這些即將被鍛造型的鐵蒺藜、夜叉擂開始。
半月時，在焦炭試驗、鐵試製與日益迫的秋收籌備中倏忽而過。
這日午後，壺關將軍府的正堂，氣氛比屋外的夏日更加凝重。堂並無多擺設，只正中一張寬大木案，兩側擺放著十餘張胡椅。
趙縝端坐主位，面沈肅如鐵。
謝雲歸坐在左下首首位，崔夫人也被請來，坐在謝雲歸旁稍後的位置，依舊是一素雅，面容平靜，只是眼中多了幾分凝思。
陳岱、衛衡、宋臣依次而坐。
明昭坐在趙縝右手邊的位置，小小的影在滿堂年人與沈重的氣氛中，顯得格外單薄，卻又奇異地不容忽視。
今日穿著淺青，小臉繃著，目落在案几上那份剛剛由趙縝親衛送來的，墨跡似乎才乾不久的厚厚戰報上。
“諸位，”趙縝的聲音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我們壺關，自去歲寒冬苦守，至今年春夏，得以息，整軍經武，開荒屯田。我一直心存疑慮，胡虜狼子野心，豈會坐視我等安穩？為何開春至今，除了零星遊騎，竟無大軍來犯？”
他拿起那份戰報，緩緩展開：“今日，北邊最後的可靠訊息終於拼湊完全。壺關之所以能得這半年安寧，非是胡人仁慈，亦非我壺關固若金湯令其卻步。而是因為——”
他的目掃過堂中每一個人，話語如同冰稜墜地：“整個北地，已經徹底了。胡人各部，正忙於瓜分我晉室山河，彼此廝殺吞併，無暇他顧！”
“匈奴劉氏，趁我陷落，朝廷南渡之機，已佔據冀州大部、關中平原，長安、等北方重鎮，皆遭屠戮，骸蔽野，十室九空。”
趙縝的聲音帶著抑的痛楚與憤怒。
“羌、羯二部，隨匈奴之後，劫掠補充，去年冬日在我壺關挫後，並未遠去，而是轉向北，與匈奴爭奪幷州北部，如今剛從匈奴手中撕下一塊，正在舐傷口，消化戰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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