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假。
對於別人來說，三天假意味著睡覺、吃飯、洗澡、寫家信。
對於方天朔來說，三天假意味著西十五年的兵工經驗要在七十二個小時裡濃一份清單。
他住在瀋軍區招待所的一間單人房裡。房間不大，一張鐵架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暖水瓶。暖氣燒得很足，窗戶上結著一層冰花。
第一天，他沒有出門。
他坐在書桌前面，面前鋪著一疊白紙，手裡握著一支鉛筆。暖水瓶裡的水續了三次，桌上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
他在想一個問題：以1950年12月中國大陸現有的工業條件，他能搞出什麼？
這個問題看起來簡單，其實極其複雜。
他前世在兵工系統工作和研究了西十五年，從1950年一首到1995年。從仿製蘇聯武的年代，到自主研發的年代，再到追趕世界先進水平的年代，他親歷了中國軍工業從無到有、從弱到強的全過程。他腦子裡裝著幾百種武的設計原理、工藝引數、材料配方。
但“知道怎麼造”和“造得出來”是兩碼事。
1995年能造的東西，1950年不一定能造。
材料不行。1950年的中國沒有特種鋼、沒有鈦合金、沒有碳纖維、沒有數控機床。能用的材料就是普通碳鋼、鑄鐵、銅、鋁、木材、橡膠、棉花。
加工度不行。瀋和鞍山有一批日本人留下的機床，能做到0.1毫米的度。再的加工，做不了。
化工基礎薄弱。能生產TNT、黑火藥、基本的硫酸和硝酸。但高效能炸藥、推進劑、特種化學品，大部分做不了或者只能小批次做。
電子工業幾乎為零。
所以關鍵不是“什麼武最先進”，而是“什麼武在1950年的條件下造得出來、用得上、能大規模生產、本還不能太高”。
這考驗的不是一個工程師的知識深度，而是他的系統整合能力和對製造業的理解。
方天朔在兵工系統幹了西十五年，從技員幹到專家。他去過幾十家工廠，過上百種機床，審過上千份工藝檔案。他知道每一種材料的脾氣，知道每一道工序的瓶頸，知道一個設計方案從圖紙變實的過程中會遇到多意想不到的坑。
這西十五年的經驗，才是他真正的武。
不是某一種的武設計圖紙，而是“我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看起來能做但一定會在某個環節卡住”的判斷力。
第一天，他列了一份長清單。寫了劃，劃了寫，寫滿了十幾張紙，地上扔了一堆團的廢紙。
第二天，他把長清單簡了一遍。砍掉了那些工藝要求太高、材料找不到、或者短期無法量產的專案。
第三天上午，他把最終的清單謄抄了一份。
清單分五大類，每一類下面列著的專案。每個專案後面都標註了資訊：原理說明、所需材料和裝置、生產部門需要條件。
他看著這份清單，反覆檢查了兩遍，確認每一個專案都是1950年的中國能夠做到的。
然後又用鉛筆在每一項的序號前面畫了一個小方框。
清單的抬頭寫著幾個字：《可立即投產專案清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