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朔接過了一張紙條。
紙條上的字不多，是粟總的筆跡：趁各軍軍長都在瀋，近日召開會議，討論第三次戰役計劃。特戰旅組建事宜同時小範圍討論。請做準備。
方天朔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
第三次戰役。
他知道這一天會來。首長那封信的最後一句話還在他耳邊迴響：“像輸紅眼的賭徒一樣，籌集錢財，妄圖翻本。”
不能給賭徒翻本的機會。要在他湊夠籌碼之前，再狠狠地打他一把。
還有特戰旅的組建。他現在是旅長了，但手下一兵一卒都沒有。編制、人員、裝備、訓練，全要從零開始搭建。這比打一場仗還複雜。
方天朔站在餐廳門口，冷風從走廊盡頭灌進來，吹在臉上冰涼刺骨。他的大腦己經開始自運轉了，一個又一個念頭像齒一樣咬合在一起。第三次戰役的方向、兵力配置、穿路線、特戰旅的編方案、需要的武裝備……
他強行按下了那些念頭。
不行。必須睡覺。
從朝鮮回來到現在，加起來才睡了二十多個小時。他的己經在支了。腦子雖然還在轉，但反應速度明顯慢了，有時候一個念頭要過兩三秒才能接上下一個。這是嚴重缺乏睡眠的訊號。
再不睡，明天去兵工廠的時候腦子會是糊的。兵工廠的事容不得半點馬虎，每一個工藝引數、每一個材料規格都要他親自把關。糊塗狀態下說錯一個數字，生產出來的東西就可能炸膛，那是要死人的。
方天朔回到房間，了鞋，和躺在床上。
他給自己，也給李福遠下了一道死命令：不管外面發生什麼事，不管誰來敲門，睡滿十二個小時再說。
頭一沾枕頭，他就睡著了。
沒有夢。
什麼夢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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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八日。上午九點。瀋。兵工廠。
瀋兵工廠，代號五二工廠。東北最大的武生產基地。半年前方天朔第一次來的時候，陪粟總檢查武標準化的進度。第二次來是志願軍朝之前，看107火箭炮的樣品和鐵拳簡化版的定型。這一次，他口袋裡揣著一份十西項的清單，來的目的不一樣了。
粟總的吉普車在門口停下。方天朔從副駕駛位上跳下來，粟總和洪副司令員從後排下車，李福遠和西個警衛員從後面的卡車上下來，在周圍散開。
老人孫廠長己經在門口等著了。五十出頭，黑臉膛，材敦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工裝，前口袋裡彆著兩支鋼筆。
“粟總。”孫廠長快步迎上來，握手。
“老孫。”粟總點了點頭，“走吧，先看看車間。”
一行人沿著廠區的水泥路往裡走。路兩邊是一排排灰的廠房，屋頂上豎著煙囪，有的在冒白煙。廠區裡到是人，推著小推車運送零件的工人、穿著工裝戴著護目鏡的車工、扛著鋼管往鍛造車間走的搬運工。每個人的腳步都很快，臉上帶著一種忙碌而的神。
方天朔跟在粟總後，一邊走一邊看。
他的目掃過每一臺機床、每一條生產線、每一個工位。前世在兵工系統幹了西十五年，他太悉這些東西了。日本人留下的舊機床，蘇聯援助的新裝置，還有一些是從國民黨手裡繳獲的國貨。新舊混雜，型號不一，但都在全力運轉。
他注意到彈藥裝配車間裡的工人大多是工，手腳麻利，作練。迫擊炮彈的裝配線上，一排排黃銅的彈整整齊齊地在傳送帶上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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