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祖母。你的妹妹,不都這般看我嗎?但我終究重新活過來了。如今見孤苦無依,我心裡不是滋味,想拉一把,想讓好好活著,不想這世間再辜負。”
黎清月說得不算直白,裴寒崢卻聽懂了——不過是一時心,了善念。
這人看著再冷,心底終究是的,見不得人間疾苦,遇上不平事,還是會手相助。
說起來,也只有,才有這份心力去護著一個素不相識的小姑娘。
裴寒崢輕輕親了親的額頭,低聲問:“不生氣了?”
黎清月一怔,才想起他說的是前幾日兩人冷戰的事,輕聲道:“沒什麼好生氣的,我只是覺得,你那段日子過得那麼辛苦,還非要護著那個皇帝,我心裡不舒服。既然你不想煩,那就不提了。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幾句——”
裴寒崢愣了一下:“你要提醒我什麼?”
“你可知道,這天下眾口鑠金。當今皇上昏庸無道,不知毀了多家庭,害得多人家破人亡。妻離子散。他本就不是什麼好君主。你就算現在不想反,也得早做準備。萬一哪天這王朝真塌了,你又該如何自?”
黎清月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你要知道,螻蟻尚且能撼樹,一個人一旦鐵了心要做一件事,未必就做不。要是皇帝把人家的家人上了死路,那人家破釜沉舟,說不定真能讓皇帝裡翻船,就此了。”
“我這話不是隨口說說,古往今來,多大人栽在小人手裡,就是因為他們看不起那些被到絕路的人。小人不是不會反,是沒被到那份上。真到了揭竿而起那一日,那發力,足以掀翻一個王朝。”
抬眼看向他,問題犀利直白:“到那時,你是繼續捍衛你的皇帝,還是捍衛你的將士?若是兵權還未完全握在手裡,你又該如何應對?”
裴寒崢苦笑一聲,坦然承認:“你說的問題其實我想過,但我在逃避。”
他看向黎清月,聲音低了些:“我沒想好那時候該怎麼辦。若他們能遇上一位更好的將領,我希他們能跟著他繼續活下去。可若是遇不到......”
裴寒崢再次沉默下去。
遇不到的話,他手底下那一條條鮮活的命,若是被別的昏庸將領糟蹋,為了不值得的人犧牲,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他搖了搖頭,不願再深想,把頭埋進黎清月頸窩:“先別提這個了,皇上也沒幾年好活了,我會慢慢想清楚的,我還有時間......”
黎清月心裡清楚,裴寒崢早已不把麾下兵馬當皇帝的軍隊了,他早就把這群人當了自己的人。
這人看著死心眼,其實只差一把火就能反,可旁人,反倒會害了他,非得他自己想通才行。
也只能點到為止。
裴寒崢不是傻子,等他知道自己堅持的原則,毫無用之後,那時候才會有轉機。
“行了,不聊這些糟心事。”
裴寒崢臉皮頗厚,轉眼又黏了上來,一副喜歡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安穩模樣。
兩個人吵了這麼長時間的架,再一次抱著黎清月,裴寒崢的心大好。
要是其他人用皇帝會不會死來提起裴寒崢,裴寒崢只會覺得這個人真是膽大妄為。
可黎清月不同。
黎清月方才那番話,他半點不惱,他反倒怕氣壞子——他早看出來了,這人總把緒憋在心裡,悶著,自個兒生悶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