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的國營早餐店已經開了門，大鍋裡蒸著包子饅頭，白的水汽在清冷的空氣裡瀰漫開，帶著麵食特有的香味。
蘇棠心不錯，裡輕輕哼著不調的曲子。是在廣播裡常聽到的《紅梅贊》，只會哼調，記不清詞。
風拂過臉頰，帶著涼意，卻很清爽。用力蹬了幾下，腳踏車輕快地向前去。
鋼鐵廠離軍區大院不算太遠，騎車二十來分鐘就到了。
遠遠就能看見高聳的煙囪和紅磚砌的廠房，空氣裡瀰漫著一淡淡的。鋼鐵和煤煙混合的味道。
廠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大牌子“泰臨市鋼鐵廠”，旁邊還立著“工業學大慶”的標語牌。
蘇棠在車棚停好車，鎖上，拎著挎包朝辦公樓走去。
宣傳科在二樓東頭，一間不大的辦公室，擺了四張舊寫字檯。
蘇棠進去的時候，屋裡已經有兩個人了。
一箇中年男人在低頭看報紙。另一個年輕姑娘，燙著時興的捲髮，穿著件紅的確良襯衫，正對著個小圓鏡描眉，是李雨荷。
看見蘇棠進來，李雨荷描眉的手一頓，眼睛裡飛快地閃過一驚訝，隨即堆起笑容。
“哎喲！棠棠！你怎麼來上班了？”
放下小鏡子，熱地走過來，親暱地摟住蘇棠的肩膀，“不是說......要跟葉含山上大學去了嗎？手續都辦妥啦？”
蘇棠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李雨荷。前世就是，一直用“關心”和“姐妹”包裹著那些挑撥離間的話。
“陸家對你也就那樣，真要當親兒，能讓你只讀個高中？”
“陸驍一看就不是疼人的，兇的，哪有葉含山溫？”
“沒有的婚姻就是墳墓，你得為自己活一次！”
“勇敢點，離了婚，跟葉含山走，去上大學，那才是新生活！”
以前真傻，真覺得李雨荷是廠裡唯一理解。為好的人。現在想想，那笑容底下的嫉妒和惡意，幾乎要藏不住了。
蘇棠推開摟著自己肩膀的手，“我來上班，很奇怪嗎？”
蘇棠走到自己靠窗的座位坐下，把挎包掛好，聲音平淡，“上不上大學，跟你有關係嗎？”
李雨荷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眼裡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蘇棠以前對幾乎言聽計從，什麼時候用過這種口氣跟說話？
“棠棠，你......我這不是關心你嗎？”李雨荷勉強維持著笑容，又湊近一點。
“你看看，陸司令說是把你當兒，可是呢？真當兒，能就給你安排在這宣傳科混日子？”
“他那麼大的司令，給你弄個工農兵學員的名額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就是不上心......”
蘇棠從屜裡拿出抹布，開始自己落了灰的桌面，頭也沒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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