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凌勉強了口氣，躬說是自己不慎磕著腳了。薛暝稍鬆了口氣，李府那下人倒笑道：“咱們李大人住，還能磕著了你。”
聽來是句為難，語氣卻是個調侃。薛凌一聽即明，定是李敬思代過人要，這下人並不敢開罪，忙腆臉說是沒見過這華屋高樓，頭暈目眩所致。
那下人笑的開懷，復領著幾人前行，薛凌踩腳進去，才明白香味來源，李敬思這院子，三步一樹，五步一枝，桃夭夭開的如火如荼。
薛凌張著大無聲了兩口氣，記起這是永樂喜歡的玩意兒。那個蠢貨喜歡這破爛如同喜歡親媽，記得說是原住所種能從初春開至五月中。這才哪跟哪，李敬思就移了這麼一院來。
昏昏沉沉間腦子裡全是埋怨，人家花木種別院，他好，特麼種主院來了。香氣如一團漿湖，人陷在裡面連步子都難邁開。
前頭薛暝神如常，此花濃，然桃木清氣，並不難聞，一日仲夏豔曬過，也僅稍顯馥郁了些，醉人已是雅說，實稱不上難熬。
過了外院再垂門，裡院仍是緋如雲，不過好歹多出些空隙來，薛凌勉強緩得些許，餘看見那鞦韆架子還在園中高聳，又是一口氣沒過來。知道永樂公主已了李府新婦，然真不知道這李府然了原來的駙馬府。
懊惱之間腳步踩的咯吱響，暗恨就應該無論如何把李敬思弄出府去，無端跑這鬼地方來的什麼罪。難得沒怨逸白辦事不周，今時今日，以李敬思份，流連酒肆茶樓實說不過去。
總而難辦，好不容易了門，見李敬思一皂便服高坐，風流模樣倚在椅子上，拿了本冊子在手，旁邊小桌上擺了幾碗夏日鮮果，有杏有桃，一鎏金高腳碟子裡，卻是一串鮮豔滴紫葡萄。
這東西還不到時節，出現在此突兀又平常。下人招呼著將壑園帶來的東西搬去別，又與李敬思引薦道，說是白先生奉納之禮到了，特來拜見主家。
薛凌手捂在鼻子不肯放，反正在角落裡也沒人注意，聽得這句，沒忍住詫異抬頭，想著給李敬思說“奉納”是個什麼規矩，送點破爛來，竟要稱“奉納”。
上頭李敬思知是薛凌等人，忙揮退了管事的，讓他去清點東西，說自己與白先生是家，自有別事相商。
下人聽聲而去，李敬思丟了捲起，直往薛凌，他早瞧見了薛凌，邊走邊道：“咱們往裡屋說話吧，怎麼你非要急著這一兩天過來。”又看薛凌手還擋在口鼻，另道：“怎麼了，你哪不適？”
薛凌道：“沒有，這兩日忽晴忽雨，忽雨忽晴，我早晚間嚨稍有不爽。”又道：“如何，難不李大哥怕我過了病氣與你，耽誤你良辰吉日？”
李敬思聽得“良辰吉日”四字，心下輕快不，薛凌往日多次提及不要與永樂公主走太近，還當是要來來興師問罪。
以各自地位來說，倒也不必怕，然不知如何，李敬思總有懼意。現瞧薛凌頂著小兒鬢髮，話間語氣跳，眉眼含笑，不過尋常鄰家半大年樣，並無可懼之。
他道：“那不是，只是這兩日事多。”又指了指裡屋道：“咱們進去說吧。”
薛凌應聲，幾人參差往裡，李敬思湊往側，試探著道：“你該不是為著永樂公主來的吧。”他既希是，又希不是。
薛凌全無遲疑，笑道：“李大哥不能問我討禮吧，你這喜事還沒辦呢，我是為著旁事來的。”
李敬思反徹底放下心來，明明沾上薛凌的都是要命勾當，樁樁件件都要，然此刻，好像只要不是為永樂公主而來，那其他都不要，這念頭也是奇怪的很。
薛凌未察覺李敬思計較，縱知李敬思別有用心，也僅想著這人膽氣不足。到底永樂公主牽連甚廣，又是魏塱親指的婚。
李敬思其人，從來就，差了幾分讓瞧的上的東西。以至於，要挖空心思來哄。
手，想掩鼻子，抬起來卻指著門外，明笑道：“我可瞧見了啊，逸白送了好幾箱呢，都算我的份，來日你再過大禮，我可是不送別的了啊!”
李敬思哈哈大笑，連連稱是，快走兩步去替薛凌撐了門。帶起的風將院裡桃夭團，謀殺一般往口鼻裡塞。
總算記起這味道在哪聞過，去歲魏熠死後，齊清漪服喪，永樂公主送了幾株桃花往陳王府，說是開的最晚的品種，此花開完，再晚就沒了。
一樣的花，一樣的味道，正是此靡靡，正是旁妻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