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某種意義上講，這想法與薛凌不謀而合。但深究其源，二人又相去甚遠。魯文安從未想過廟堂權利之爭，想也想不到哪兒去。更不是為了保住霍慳命，剛才說與陳飛河，不過隨口矇騙。
真要計較起來，他甚至說不出如何才能真的保住霍慳命。無非是這大半輩子，魯文安深諳哄人之道，那便是隻管撿別人在意的事兒往好了講。
他之所以決定要去找沈元州，是因為他帶過兵，深知主帥對三軍的重要。所謂將帥無能，累死三軍。更有千軍易得，一將難求之說。
按大梁律，主將死國，則副將暫代之，無需等公文下來。然此時胡人還沒殺過來，就算霍雲暘垂死並作驚坐起的說要託付孟行，料來孟行也不敢接。
去烏州往沈元州求援，並非是魯文安急中生智，反而要歸功於孟行提了一，說沈元州會來，只是孟行說的是“沈元州來之前”。
魯文安咂了一，這個“之前”的意思，就是說沈元州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到，而且孟行不希沈元州來的太快。
媽的，這個狗東西。
魯文安既不知道文書怎麼傳，亦沒猜過皇帝有沒有沈元州等著霍雲暘死了即刻前往寧城，也沒問過孟行有沒有第一時間點燃烏州方向的狼煙。更加沒想過，沈家和皇帝，和霍家如今是個什麼局勢，即使他去求救，沈元州會不會來。
他想不到這些，才是件好事。
正因為他想不到，才能一往無前的決定，要在袁歧眼皮子底下冒著臨陣逃被斬的風險孤前往烏州。
好幾年沒去過烏州了，以前..以前也不常去，尤其不會從寧城往烏州。那時候西北是一大片。若有要事必須前去，多也是安城那邊的人去辦好了，魯文安往安城跑一趟即可。
寥寥幾次，得追溯到戰事還多的幾年，寧城烏州兩地來回奔波。他呆坐著回憶最近的路線，沒注意霍慳已經使了好幾次眼，直到有人忍不住大喝一聲“吃了”，魯文安才猛地回過神來。
一瞥四周，還是牌九推的興起，這一堆悉的人吆五喝六，讓他恍惚以為又是平城屋子裡花天酒地，如果不是霍慳在上面焦頭爛額的話。
並沒功夫留給他幾人閒話，陳飛河還在冥思苦香怎麼才能將方徊避開，大家一起聊聊對策，袁歧就領著四五個人徑直闖了進來。
縱是各人還強裝鎮定，但落牌的聲音漸漸無，分明再沒誰的心思在牌上。五句文書讀完，袁歧攤開名冊道：“我點一下人，聽聲出列。”
陳飛河上前要問，霍慳站起急著將人撥到後面，躬笑道：“袁大人何必那麼麻煩，軍急，哪還顧得上姓甚名誰，都去都去。”
他轉對眾人道：“食君俸祿，為君分憂，我平城皆是大梁鐵骨男兒，今日就揚刀立馬，殺他個片甲不留。來來來，去取酒來，我與諸位壯行。”
底下人翹腳就要走，方徊將人攔住，袁歧道：“公務在，霍大人承讓一步”。說罷瞅著名冊一一讀下來，這屋裡的都有唸到，除了魯文安。
原袁歧手上拿的是朝廷名錄，上頭都是有品有級，俸祿在的人。雖有些不是武將，但孟行恐將人與霍慳留在一多生波瀾，乾脆一併圈了要袁歧帶走。
只是霍慳就沒往朝廷給魯文安個一半職，時至今日，他還是個站城門的卒子。那會與孟行說是從事，也是臨時編了個瞎話，免得孟行將人給趕出去，這會袁歧自然就點不到他的名字。
而袁歧老早就發現了這點，事態急，他還來的這般慢，第一是為著隨行的人不好挑。換了往日，死了封妻廕子，樹碑列傳，軍令如山，還有援軍，去便去了。但這會，正如魯文安所言，此時去鳥不渡，純屬是去作餌為魚的。
而且人死之後，不定被怎麼安排，誰樂意攬這苦差事。先定了姓名，又逐一試探，總算湊了個齊活兒，那邊孟行就找到了位名錄。
本是個好意，讓人摘抄了一份，免了袁歧臨了翻閱耽誤時間。不料這一抄，孟行一眼瞧出上頭並無安魚的名字。
裡頭有什麼蹊蹺，倒也不難猜，朝廷的糧不是那麼容易吃的。一座城裡總有一個倒黴鬼啥活兒都幹，啥好都不拿。孟行無意為魯文安申冤抱屈，而是鄭重其事的將“安魚”二字用硃筆添在了末尾。
袁歧與孟行亦是多年同僚，看見其即知有意，何況傳名單的人還特意囑咐了一回。魯文安聽見沒喊自己，片刻驚訝之後也反應過來，他就一卒子，哪能上戰場啊。
這下事就好辦的多，呆會以送行的名義出城，趁開溜即可。他正狂喜間，袁歧收了名冊，冷道：“未曾問過霍大人，為何平城從事安魚不在位名錄之上。”
霍慳冷汗直下，如今連罪名都不需要一個，孟行就能砍了他，何況是虛報位這種欺上瞞下的活兒，報到刑部自己也不佔理，媽的，當時忘了。
然袁歧並未深究，只是道：“想來是霍大人新晉提拔的好手，文書還未批下來。既然如此，也與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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