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兔眼迷離》庭前月(八十六)(1)

作者:嗑南瓜子·2個月前

這場爭執以皇帝金口玉言作了個了結。芸芸眾生,先君臣,後人倫。管他孃親還是舅舅,遑論外祖還是國丈,到了都是個臣子。

魏塱一聲“事關國,勢在必行”,黃靖愢總不能當庭喊“外甥豈敢”。起碼皇帝到底還主留了兩三分面,沒有要天化日將老爺子請出來。而是退一步找來司天監的神算算時候,許諾尋個夜半三更的吉時開棺。

若再不識趣,任由爭執下去,沒準落個即刻遣人去刨土。朝堂人也看的門清,皇帝未必有多想替自己外祖洗冤。更多的,只怕是想借著此事敲打自己的母家,讓舅舅孃親都收斂些。

古來亡齒寒,霍家沒了,黃家就顯的礙眼。

他日黃家沒了,不知皇帝會不會又開始忌憚親信沈元州手上兵馬太多?

後事不可知,君王多疑是常理。撇開朝堂不提,有了這麼一齣,恰讓李阿牛有更多時間想的細緻一些。

他記起蘇凔正是因為此事下獄,自己與蘇凔同吃同睡,若是一點不知,好像也說不過去,這便自作主張又轉回魏塱面前,多編了幾句瞎話。萬一來日蘇凔的份被皇帝給出來,他也好說自己是被人矇蔽,屬實不是薛宋同黨。

此舉並非薛凌所授,江家也沒想到這一齣。終歸江府上下是正兒八經的臣子,多年朝堂生涯,深知言多必失。推己及人,完全沒想過宋滄會將這等朝事當作兒戲講與邊人知,自也不可能讓李阿牛多演半場。

然就因為這多出來的幾句話,無疑讓魏塱對他的信任又加深了些。蘇凔是初初為,必是做不到守口如瓶。李阿牛與蘇凔所匪淺,是該聽過隻言片語。

羅連更是以為李阿牛特意繞回來提起蘇凔,是了奚落沉不住氣,所以搬出個狀元爺自抬價。暗示眾人,他還有一堆親朋黨羽,並非全然是牆頭蘆葦底淺。

這一堆彎彎繞將生旦淨末丑悉數繞進去,渾水才好魚,所以諸人皆求了個樂呵。皇帝疑慮消了大半,薛凌順利離間黃家,江府將李阿牛輕而易舉摘出事外。

如此,黃旭堯之死終於落幕。

薛凌自進江府門檻,總有些心神不寧。既應了晚間要去李阿牛將當年明顯事說個究竟,難免記起許多往事。

偏那些過去的零零碎碎,不想還好。腦海裡才冒了個頭,人好像陷進了泥沼裡,暈暈沉沉,怎麼逃都逃不出來。

除卻當年山高水急,生死寥落,還有一個更令人發冷的問題,是李阿牛究竟如何得知父母之死。

明縣有人告知他固然最有可能,但也難保不是江府趁此機會遣了人去故意走些許風聲,為的就是儘早離間自己與李阿牛。

正如昨晚江府已經絆住了李阿牛,兩三句話找個空檔說了就是,卻要大費周章的讓自己跑一趟。無非就是,當面算計別人,總會給人膈應。江府圖著李阿牛的以後,便一點髒事都不想往上沾。

這些薛凌不是想不到,只昨夜懶得計較這一茬,然這會再想,又別有心境。恐緒失控,一直在院子裡來來回回舞著劍,試圖轉移一下注意力,消磨直至午間時分。

江府呈了膳食,含焉頗為心喜,與薛凌一道用膳,說了些府上趣事。有個人嘰嘰喳喳,多好了些,飯後勉強能躺到床上閤眼。

一夢醒過之後,起披了件衫子往窗外一瞅,太已泛了黃。當下再不耽擱,招來丫鬟洗漱後快步到了江玉楓

江玉楓似有意等,桌上竟擺了一盒點心,和逸白那日拿來作禮的一模一樣。見了薛凌進來,江玉楓即道:“坐吧,本想早些差人去你,恐你在小睡。這些天晨昏不分,最是傷神,多歇歇好。”

薛凌看了一眼盒子裡東西,自顧手拿了一塊,笑道:“又說要多歇歇,又說要差人我,怎麼,又哪塊天要塌了。”

東西實在甜的膩人,手想倒水,桌上茶壺竟拎了個空。江玉楓道:“弓匕昨夜被傷,不方便伺候,我又不喜旁人,你稍等些時候,且坐吧。”

薛凌尷尬抖了抖手,一襟低頭要坐,卻聽江玉楓道:“不坐也無妨,並無旁事。只是早朝間,皇帝與黃大人起了爭執,定要為黃老爺子開棺驗,就在今晚。我聽聞訊息,想著該早些告知你一聲。”

薛凌作定住,抬頭看著江玉楓,聽他說完後仍一屁坐了下去,語氣有些幸災樂禍:“這不是大水衝了龍王廟,自家人刨自家墳。”

嗤笑了一聲,又道:“還開棺驗,虧他想的出來”,等了片刻不見江玉楓答,奇怪道:“你擔心什麼,那老東西命數沒了,非我砍他壽。別說開棺驗了,就是皇帝剔辨骨,也查不到你我頭上來。”

江玉楓仍淡漠神,片刻說了句無關的話:“你近來甚是收斂,竟也開口稱皇帝了。”

薛凌不以為然:“嗨,人在屋簷下,隔牆有耳朵,江爺就不要笑我了見了棺材掉淚好吧。比起這個,今晚我不得不去李阿牛走一趟。”

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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