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瞑未答，只垂個頭的功夫，笑意已是從角一直蔓延到了眉梢。
屋裡靜了稍許，他退去暗裡，忽聞窸窣之聲。抬頭看，是薛凌擄開袖子，以劍尖去挑那點心盒子的扎繩。
腦中轉了個念頭，薛瞑道：“小姐若是喜歡，不如我去買些新鮮的來。”
薛凌雙手並用已撕開了一盒，道：“不必，我畏甜，這東西齁死人了”。拿出一塊放到邊像是要咬，比劃二三回也沒啃口。像是面對著什麼不得不吃，又十分難吃的東西一般。
點心多是甜的，那也不至於這般難以下嚥。薛瞑不解，張勸。薛凌手一，將那塊點心遞到他面前：“你吃不吃。”
雖是疑問，語氣卻是理所當然，結合上句評價，彷彿是存了明正大齁死他的心。
薛瞑目飛快掠過薛凌臉龐，再看眼前一隻素手著淺一團。只覺是三月薄雪掩桃夭，的他不敢大聲呼氣，唯恐下一刻這琉璃蘿枝在自己面前飄飛簌簌落英。
“不吃算了”。薛凌看他半天沒個靜，猛地將手收回，把那塊點心丟回盒子裡，道：“趕拿出去隨便找個人吃了，怪值錢的。吃是吃不下，丟了麼，又可惜的很。”
薛瞑回神，上前雙手攬了盒子，又將餘下幾盒盡數收攏，抱著離開了房間。
薛凌在一改先前天真，冷了眼眸緩緩直起，呆瞧著薛瞑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沉默了好一陣子。
用罷午膳，小睡了一會，人就到了江府裡頭。這一回，倒是比哪次都暢快。睡足起，眼皮，底下人就說已備好了車馬，就等著小姐醒。
再說車裡頭茶水點心薰香一應俱全，下午間隙，街上也熱鬧。繁花駿馬，年紅妝。了簾子有清風徐來，閉了眼眸是浮生長短。
起碼，不用裝神弄鬼走路了不是。
似乎連江玉楓臉上笑意都比往日舒心很多，薛凌座，看見碗裡茶葉還沒完全舒展開來，顯是剛水不久。估著，是底下人通傳來，江玉楓才特意換的。
二人皆有默契，不提前塵是非，也不問何去何來，三兩句天時寒暑，話題就扯到了胡郢上。
這位安城節度，薛凌並沒見過。當年事起平城，安城終也沒能置事外。只是最後沈元州不如霍準在朝堂事大，雖有兵權在手，烏州一線卻不見得全然是沈家親信。
但三四年間下來，不說對沈元州心悅臣服，但大部分員肯定是在沈家陣營，並指這位年輕的將軍能罩著自己些。
霍家案後，沈元州之地位更是驟然之上。胡郢既在此時落難，本又是沈元州治下。要想活命，肯定是抱死了沈元州大不能放。
而沈元州為消皇帝疑心，也要儘可能將石亓一事飾的合合理一些。如此一來，兩人到了難兄難弟，只要不是蠢貨，定然相互配合。
若非如此，以蘇凔通胡案的況來看，沈元州之手段，胡郢未必有機會活到京中。
所以要想指胡郢反咬一口沈元州，那基本得魏塱下場說“你指證一下沈元州，朕保你九族不死”才有點可能。
薛凌自問現在沒這手腕，江玉楓也十分識趣完全沒提這茬。說起來，他也不認識這位平城節度。雖人是後來調任安城，可並非出自京中。偏遠地區的芝麻大小兒，京中瘸子何必過問。
所以他二人皆不認識胡郢，卻在一方茶桌之間定人生死。
與其讓胡郢活著幫沈元州說話，倒不如，讓他死了說不了話。
然這個道理，二人知，旁人又不是不知。撇開薛凌二人的看法不提，石亓能逃掉，安城節度無非就是失察之罪。活著即是問心無愧，死了反倒百口莫辯。
因此，沈元州定會全力護著胡郢在牢裡安危，另來皇帝總還是指查出點啥，必然也命人看管的嚴實。
因此能將人弄死，已經不易，免不得江玉楓話到最後要多問一句：“如何非得去見一面，此人牽連甚廣。你去了，若有個萬一，前功盡棄不說，自命也堪憂。”
薛凌低頭請茶，鬢上一束石榴花搖曳生姿，道：“你也知道，當初我那枚印，是羯人的。所以順路遣了屠易往安城做些事，想問問結果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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