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終於穿連日的霾，明晃晃地灑在徐府別業“澄心園”的牆黛瓦之上，將那一池秋水照得波粼粼。
園子位於城東，鬧中取靜，佔地雖不廣，卻以佈局巧、花木奇崛聞名。
今日園門大開，卻無尋常宴飲的竹喧鬧，唯有幾名青小廝垂手侍立，安靜得近乎肅穆。
謝無妄的馬車停在側門。
今日穿了一雨過天青的雲紋杭綢首裰，外罩同夾紗比甲，腰間繫著羊脂白玉佩，通清雅。
這裝扮襯得在下了幾分病態的蒼白，多了幾分溫潤如玉的書卷氣。
青禾扶下車，早有徐府的管事嬤嬤笑著迎上。
那嬤嬤目在謝無妄上掃過，並不因“弱”而過分殷勤，也不顯疏離，分寸拿得恰到好。
“謝公子安好，我家公子正在‘洗心亭’候著諸位，請您隨奴婢來。”
謝無妄微微頷首，隨著管事嬤嬤園。
園花開得極盛，金皇、白玉珠簾、墨牡丹……各珍品錯落有致，幽香浮。
假山玲瓏，曲水迴環，亭臺樓閣半於花木之後，確是一滌盪心的雅地。
只是這雅緻背後，無形的審視目，或許比滿園秋更加無不在。
這哪裡是賞，分明是徐慎之借徐慕之的手，進而擺下的“局”。
剛園，另一輛素篷馬車也到了。
蘇硯之下車，一竹月細布首裰，不顯寒酸，卻也不張揚。
然而，當他抬首，目及那開的園門，以及門後那彷彿被尺規丈量過、卻又渾然天的景緻時，腳步幾不可察地凝滯了。
並非被那雕樑畫棟所懾——舅舅蘇明遠的府邸亦有它的軒昂氣度。
讓他呼吸為之一窒的，是這園子裡瀰漫的、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那山石的擺法，那流水的走向，那花木的參差，乃至空氣中浮的、清冷而昂貴的香……
一切的一切，都著一嚴合的、經過數代文心反覆淘洗打磨的“正確”。
這是一種無聲的、卻又無不在的秩序，將“風雅”二字詮釋到了令人心悸的完，也冰冷到了骨子裡。
彷彿他過去十年寒窗所讀的聖賢書、所追慕的君子之境，所向往的“有道則現，無道則”的淡泊，在這裡都找到了一個極致、也極致昂貴的模板。
而這模板，正向他，向所有“正途”計程車子，無聲地開大門。
一寒意，毫無預兆地順著脊椎悄然竄上。
彷彿他十年寒窗的苦讀，他嚮往的“有道則現”，在這裡都只是一個昂貴的模板。
而這模板，正向他開大門。
一寒意順著脊椎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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