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與楚王府的雅緻溫暖截然不同。屋只點了一盞昏黃的油燈，線勉強照亮一張糙的木桌和幾張條凳。
空氣裡瀰漫著廉價菸草、汗水和貨混雜的沉悶氣味。
桌邊坐著兩個人。
主位上的男子約莫西十許，面容普通，是那種扔進人堆裡立刻會消失的長相。
他穿著半舊的靛藍棉布短打，像個尋常的商號管事，唯有一雙眼睛，在昏黃線下偶爾掠過時，會閃過一與這打扮格格不的、鷹隼般的銳利。
他自稱“老賀”，是這家“隆昌貨棧”的掌櫃。
坐在他對面的，是個瘦的漢子，一灰撲撲的短褐，面黝黑，手指關節大，帶著常年勞作的風霜痕跡，此刻正垂著頭，低聲彙報。
“……那位蘇公子，回寓所後便閉門不出，燈亮了一夜，今日也幾乎沒靜。”
“咱們的人扮作貨郎在附近轉了兩圈，沒見異常出，倒是午後又有一撥人，也在那巷子口探頭探腦，看著不像尋常百姓，倒像是……哪個府裡出來的耳目。”
老賀靜靜地聽著，手指在糙的桌面上無意識地划著，指尖沾了些許灰塵。
他劃出的線條看似雜，但若細看，約是某種簡易的、代表方位和人的標記。
“府裡的耳目……” 老賀低聲重複，語氣平淡無波。
“是鷹是犬，遲早會分清楚，那位蘇公子，心裡那把火，可還沒熄呢，咱們送去的‘柴’，他接是不接？”
聞言，瘦漢子抬頭，出一個與他樸實外表不太相稱的、帶著幾分狠戾的笑容：
“接！怎麼不接？以那蘇硯之的格，就算是鴻門宴，他也會來赴的。”
聽了這話，老賀眼中閃過一滿意，隨即他將目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聲音得更低：
“玄明這位皇帝，老了，底下的兒子們，心思都活絡了。”
“清流、勳貴、閹宦、邊將……各方勢力盤錯節，都想著在未來的盤子裡多分一杯羹。”
“不過……這對我們玄靈來說，倒是再好不過的事了。”
“那個程頤的案子，是顆生了鏽的釘子，釘在陳年的朽木上。”
“有人想拔，有人想捂，有人想借著拔釘子撬整塊木板。”
老賀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咱們不拔，也不捂，只需在旁邊，偶爾吹口氣，讓那釘子晃一晃，發出點聲響，提醒所有人——這裡，有顆釘子。”
“然後，看著他們，為了這顆釘子，爭搶，撕咬，頭破流，最好，能把那塊朽木徹底扯爛。”
聞言，瘦漢子眼中流出欽佩與畏懼織的神，低聲道：
“掌櫃的深謀遠慮，只是……那個謝家的公子，似乎不簡單。”
“澄心園的事傳得沸沸揚揚，徐慎之那老狐狸竟如此公開回護，此人怕是不好相與。”
“畢竟前面幾次，我們的人都僅僅只是隔岸觀火，只偶爾吹吹‘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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