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開始不敢看天幕裡的畫面,閉著眼捂著耳朵,可那一聲聲百姓的慘,一聲聲臨死前的嘶吼,還是順著風鑽進了他的耳朵裡。
他終究還是忍不住睜開了眼。
畫面裡,一個和他母親差不多年紀的老太太,跪在地上給日軍磕頭,求他們放過自己的孫子,可日軍笑著,一槍托砸倒了老人,反手就把孩子扔進了著火的屋子裡。
王財主的臉瞬間扭曲了,手心裡全是冷汗,心臟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不上氣。
邊的副還在絮絮叨叨地勸:“旅座,咱們趕走吧,晚了就被鬼子的先頭部隊包了!
您這萬貫家財,一大家子人,犯不著往這火坑裡跳啊!咱們就是個花錢買來的閒職,犯不著拼命!”
王財主沉默了半天,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突然一腳踹開了駕駛室的門,跳下車,反手就給了副一個耳。
“閒職?老子穿的這軍裝,是中國軍人的服!” 他指著天幕,聲音抖得厲害,卻字字咬得極重,
“老子是貪財,是怕死,是花錢買了這個!可老子是中國人!看著自己的同胞被鬼子這麼殺,我要是夾著尾跑了,就算賺再多的錢,也是個畜生!”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金鍊子,扔給邊的衛兵,厲聲下令:“把老子藏在車裡的銀元、彈藥全拿出來,分給弟兄們!傳令!部隊掉頭!回南京!老子就算把這條命扔在那兒,也不能當這個頭烏!”
電臺裡,還在不斷傳來上峰催促撤退的急電,電碼聲刺啦作響,一聲急過一聲。
可一支又一支隊伍,還是停下了向西撤退的腳步。
有打殘了的中央軍德械師殘部,有翻山越嶺而來的滇軍、黔軍,有從淞滬一路拼過來的地方保安團,甚至還有剛從戰場上撤下來、連傷口都沒來得及包紮的傷兵隊。
他們裡有一心報國的鐵軍人,有渾水魚的投機者,有一輩子沒出過遠門的農家子弟,也有家財萬貫的富家翁。
他們有人怕軍法置,有人怕戰死沙場,有人心裡裝著私利,可在這一刻,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恐懼、所有的私心,都被天幕裡的與火衝得一乾二淨。
軍們撕碎了撤退的電令,士兵們重新滿了槍膛,原本垂頭喪氣的隊伍,重新起了脊樑。
他們調轉方向,朝著東邊,朝著南京城的方向,朝著槍聲最集、炮火最猛烈的地獄,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冷雨還在下,打溼了他們的軍裝,澆了他們的綁,可沒有一個人停下腳步。
他們都知道,這一去,大機率是有去無回。他們也知道,違抗軍令,就算活著回去,也難逃軍法置。
可他們還是去了。
因為腳下的土地,是中國的土地。城裡的百姓,是他們的同胞。
南京可以淪陷,可中國人的,永遠不會淪陷。
南京國民政府的辦公室裡,雪茄的煙霧在臺燈下繞一團麻,電臺的滴答聲一聲過一聲,刺得人耳發。
副著厚厚一疊電報,站在辦公桌前,聲音越念越低,頭也越垂越深。
一封封電文,全是前線部隊抗命不撤、掉頭回援南京的回覆。
有黃埔嫡系的師長,有千里馳援的地方雜牌旅長,甚至還有他之前連名字都記不住的地方保安團團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