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③當頭，還是⑤當頭？”
林塵的聲音過天幕，帶著一玩世不恭的隨意，卻像重錘一樣砸在萬朝文人的心口。
天幕畫面中，那五個句子像是雜無章的散兵遊勇，等待著最終的校閱。
大清，翰林院。
紀曉嵐原本弓著的腰背慢慢首，那杆伴隨他多年的菸袋鍋子橫在指間，半天沒吸一口。他這輩子都在和文字打道，主修《西庫全書》，過手的文章何止千萬。
“這後世的考法，真是把文章拆了零件。”紀曉嵐低聲自語，目在③和⑤之間反覆遊走。
在他看來，⑤句“這種未雨綢繆的意識，必須貫穿於農業生產的全過程”大氣磅礴，開篇定調，頗有古風。而③句“糧食安全是國家穩定的基石”則顯得有些首白，像是不懂修辭的白話。
“陛下，微臣以為，這⑤句先聲奪人，更有大局觀。若論首句，非⑤莫屬。”紀曉嵐轉過，對著正在後花園乘涼的乾隆躬行禮。
乾隆皇帝手裡把玩著一對羊脂玉獅子，呵呵一笑：“紀大煙袋，你既然這麼說了，那這題的答案便跑不出C項了。朕也覺得，文章嘛，氣勢要足。”
然而，天幕中林塵的作卻讓紀曉嵐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選⑤當首句的，你們這輩子基本上告別面試了。”
林塵撇了撇，鼠在⑤句開頭的兩個字上畫了一個極其顯眼的紅圈圈。
“看清楚這兩個字——【這種】。”
林塵把這兩個字放大，螢幕上瞬間只剩下這兩個碩大的字眼。
“在咱們的語言系裡，‘這種’、‘這些’、‘此’、‘其’，這都代詞。代詞是幹嘛用的？它是為了指代前面己經出現過的東西。你一張就是‘這種意識’，哪種意識？前面說了嗎？沒有。這就指代不明。”
“既然第一句就指代不明，那這段話就沒法往下接。所以，含有這種代詞的句子，只要它是用來指代前文的，就百分之百不能當首句！”
“咔嚓！”
紀曉嵐覺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裂開了。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句“這種未雨綢繆的意識”。
是啊，哪種意識？
如果前面沒有鋪墊，這一句確實來得沒頭沒腦。可他這輩子讀的那些文章，多的是開篇就用“夫”、“蓋”、“此”這種詞帶出來的。古人講究個意境，講究個承襲。
但在林塵這裡，這“邏輯傷”。
“這就‘首句原則’。”林塵在螢幕上敲出一個醒目的結論，“排除掉⑤當頭的C項，再排除掉①當頭的D項。現在，擺在你們面前的只有兩個選擇——A和B。它們都是以③開頭的。”
大秦咸宮。
嬴政坐在王座上，看著被林塵三言兩語就拆掉一半的選項，眼底浮現出一抹從未有過的亮。
“李斯，看懂了嗎？”嬴政的聲音得很低，卻帶著一肅殺。
李斯跪在下首，額頭的冷汗己經打溼了磚石。
“微臣……看懂了。這後世的選之，不是在挑文人，是在挑‘匠人’。他們把言語當了律法，每一個詞的擺放都要嚴合。若這法子在大秦推廣，那些整日只知空談、上奏章雲山霧罩的吏，頃刻間便會原形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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