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景文愣了一下。
朱友儉繼續說：“陝西那地方，打了二十年仗，百姓窮得叮噹響，紳勢力盤錯節，形勢複雜得很。”
“派一群只會詩作對的翰林去，不是讓他們去送死嗎？”
範景文苦笑：“陛下說的是。但眼下實在沒有更合適的人選了。”
“有經驗的老臣，大多年事已高，路途遙遠，就算他們願意去，怕也是會折在半路。”
朱友儉沉默了片刻，說道：“從軍中將校裡選，武文搭配。”
範景文一愣：“陛下，讓武將當地方...這恐不合規矩。”
朱友儉反問：“朕用人，什麼時候講過規矩？”
“非常之時，用非常之事，等日後幾年一點點填補即可。”
範景文想起面前這人從登基以來，抄家、重用降將、重用武，哪一件合過規矩？
他嘆了口氣，不再多說。
朱友儉拿起倪元璐遞上來的安置奏摺，翻了幾頁，忽然問道：“元璐，你對降兵怎麼看？”
倪元璐想了想，謹慎地回答：“至於賊陷區歸降的降兵十五萬，其中銳約五萬，其餘多是老弱或裹挾之眾。銳者，可編各營與邊軍；老弱者，當遣返原籍。”
“但遣返需要路費、口糧，還要各縣配合分田安置。這又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朱友儉點了點頭：“開銷再大，也得花。”
朱友儉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又問：“糧草排程如何？”
倪元璐應道：“湖廣四川糧漕已抵襄，但轉運陝西需過秦嶺，路遙坡陡。”
朱友儉睜開眼：“打通秦嶺糧道。”
範景文眉頭微皺：“那可是大工程。”
“不修難道死三秦百姓？”
朱友儉反問了一句，繼續說：“告訴沿路各縣，徵發民夫要發工錢，乾糧管夠。誰剋扣一粒米，朕要他的腦袋。”
他站起，走到牆上懸掛的巨大輿圖前。
手指從北京出發，沿著一條虛線往西走，經過宣府、大同、延綏，一直到寧夏、甘肅。
那是九邊的防線。
朱友儉收回手指，轉過，看著範景文三人：“建奴隨時可能破關南下。理完部的安事宜，朕必須馬不停蹄地理北方邊防。”
三人沉默。
他們知道皇帝說得對。
李自雖然死了，順軍雖然降的降散的散，但真正的心腹大患從來不在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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