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生病
從磨坊回去的路上，李寶珠只覺得頭重腳輕，眼前陣陣發黑。
勉強支撐著走到傅家院門口，那半袋玉米還攥在手裡，卻彷彿有千斤重。剛邁進門檻，一陣天旋地轉的黑暗猛地襲來，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眼前一黑，整個人地向前栽倒下去。手裡提著的“電燈”和玉米袋“哐當”、“噗通”摔在地上，驚了屋裡的人。
“怎麼回事？”是傅延的聲音，帶著一警覺，腳步聲快速靠近。
王桂花也聞聲從堂屋出來，看到倒在地上的李寶珠，眉頭立刻嫌惡地皺起：“又搞什麼鬼？裝死啊？”
傅延已經蹲下，手探了探李寶珠的額頭，手一片滾燙。他眉頭鎖：“發燒了，燒得很厲害。”他試圖將李寶珠扶起來，卻發現渾綿，意識模糊，裡還含糊地囈語著什麼。
“送去醫院。”傅延當機立斷，就要將人抱起來。
“去醫院？去什麼醫院！”王桂花尖聲反對，像被踩了尾的貓，“一點小病小痛就去醫院，那得花多錢？咱家錢是大風颳來的啊？喂顆退燒藥，捂一汗就好了！浪費那個錢幹啥？”
“媽，燒得很高，人已經暈了。”傅延的聲音沉了下來。
“暈了又怎樣？鄉下人誰沒個頭疼腦熱暈過去的時候？大驚小怪！”王桂花不為所，反而快步走回自己屋裡，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一板白的藥片，摳出一顆，又倒了半碗涼水，走過來就要往李寶珠裡塞，“來，把這個吃了，撲熱息痛，退燒最管用！吃完回屋躺著去！”
李寶珠此時迷迷糊糊，牙關閉，藥片本塞不進去。王桂花急了，用手開的下，是把藥片塞了進去，又灌了幾口水，也不管嗆得直咳。
“行了，抬回屋吧。”王桂花拍拍手，“睡一覺就好了。”
傅延看著母親暴的作和冷漠的態度，又看看毫無意識的李寶珠，眼神暗了暗，終究沒再說什麼。他沉默地將李寶珠抱起來，走回自己那間房，輕輕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王桂花跟到門口看了一眼，撇撇：“你看看，為了這麼個不中用的，耽誤多事！你該忙你的忙你的去，讓自己躺著！”
傅延沒應聲，只是走到桌邊倒了杯溫水，又擰了條溼巾，敷在李寶珠滾燙的額頭上。
王桂花見狀，哼了一聲，轉走了，裡還唸叨著“瞎心”。
——
李寶珠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噩夢連連。一會兒是周妞兒滿臉是地求救命，一會兒是母親趙著手要錢，一會兒是傅延冰冷的眼神和滾燙的，一會兒又彷彿回到了山，李斌的懷抱得不過氣......上一陣冷一陣熱，骨頭裡都著痠疼，嚨幹得像要冒煙。
迷糊中，覺得自己可能要死了，像一片枯葉，無聲無息地爛在這張令人窒息的床上。恐懼和絕如同冰冷的水，將徹底淹沒。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在無盡的黑暗中掙扎，終於破開了一亮。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清晰。
映眼簾的，是雪白的天花板，明亮的日燈，空氣中瀰漫著一淡淡的消毒水氣味。這不是傅家那昏暗的房間。
轉乾的眼珠，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鐵架床上，上蓋著醫院的條紋被子。手背上還著膠布，連著一細細的管子，延到旁邊掛著的輸瓶。
這裡是哪兒？
李寶珠徹底懵了。
正茫然間，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白護士服的年輕護士走了進來，看到醒了，臉上出笑容：“呀，你醒啦？覺好點了嗎？昨天燒到快四十度，可把你人急壞了。”
人？李寶珠心臟猛地一跳，竟然在醫院？還是第一次進醫院呢。
人？難道是傅宏兵回來了？
一難以言喻的委屈和微弱期盼的驚喜，悄悄爬上了的心頭。畢竟，那是名義上的丈夫，是在這世上最該依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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