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手，語氣放緩：“寶珠，跟我還見外？你看你，汗都滴到眼睛裡了。”
李寶珠只胡用袖子抹了把額頭的汗，混雜著豬下水的腥氣和自己汗水的鹹。“真不用，李斌哥。”刻意用了舊時的稱呼，卻把距離拉得更開，“讓人看見不好。我......我得趕回去了，還得收拾。”
說著就要繞開他繼續走。
李斌看準時機，輕輕拉住扁擔前端：“給我吧，就幾步路。”
肩上驟然一輕。
李寶珠無奈，只能默默地跟在半步之後，看著他拔的背影，扁擔在他肩上似乎輕巧了許多。晨風拂過，帶來他上淡淡的皂味，和這擔豬下水的腥氣格格不。
一路無話。只有扁擔的吱呀聲和腳踏車碾過土路的沙沙聲。
到了老槐樹下，李斌放下擔子，作輕緩。他回頭看，了，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道：“到了。你......自己當心點。”
“嗯。”李寶珠低低應了一聲，重新把扁擔架上自己肩膀，“謝謝。”
李斌點點頭，上腳踏車，又回頭看了一眼，這才蹬車朝著鎮子方向去了。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逐漸亮起的晨和尚未散盡的薄霧裡。
李寶珠站在原地，著他消失的方向，有一瞬間的恍惚。如果當初......如果自己嫁的是李斌，日子是不是會好些？
但這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日子是自己過的，多想無益。
挑著擔子，邁進了白家莊的村口。
回到家，做早飯，洗豬大腸。
只有手裡不停，心裡那團麻才能暫時被制。
算著日子，暑假就快結束了。城裡的中學九月一號開學，他肯定要回去教書了，再也不用跟他睡一屋了。想到這裡，李寶珠心都好了不。
——
早飯桌上，氣氛像一鍋燒糊了的粥。王桂花把筷子往碗沿上一磕，“篤”的一聲響，打破了沉默。
“今早聽東頭老趙家媳婦說，”眼睛沒看李寶珠，話卻像長了鉤子，直往上拽，“周妞兒懷上了。剛滿三個月，說是在鎮衛生院查的。”
李寶珠著筷子的手了，頭埋得更低，盯著碗裡晃盪的糊糊。
王桂花咂了一口糊糊，繼續道：“說起來，周妞兒嫁過來比你還晚兩年呢。人家肚子多爭氣。”終於起眼皮，那目像帶了刺，刮過李寶珠平坦的小腹，“同樣是結婚好幾年不見靜，人家咋就跟喝了送子娘娘的符水似的，一下子就揣上了？寶珠啊，不是媽說你，有些事兒，悶著頭不吭聲沒用，你得想法子。”
李寶珠覺得嚨裡那口糊糊像摻了沙子，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心知肚明，周妞兒那個孩子是怎麼來的。這事兒誰也沒說，爛在了肚子裡。好歹念過幾年書，知道孩子是怎麼來的。不是自己躺在傅延床上睡幾天就有了。是男人和人......在一起。
王桂花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真要跟傅延？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自己狠狠掐滅了。
不，不可能！李寶珠在心裡尖。
傅延是誰？不行？是想想，都是罪過，都是要被人斷脊樑骨的！
猛地攥了筷子，指甲掐進掌心，細微的刺痛讓從那一瞬間駭人的恍惚中掙出來。臉上火辣辣的，不知是是臊還是怕。
“媽，”終於開口，聲音乾得像曬裂的豆莢，“我......我吃好了。鍋裡還有豬下水要收拾。”
幾乎是逃也似的站起，碗裡的糊糊還剩大半碗，也顧不上了。椅子劃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