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終章
李寶珠這次是獨自上飛機的。狄青堅持要來送，被拒絕了。
狄宴清什麼也沒說，只是在出門前把索菲亞抱給，讓抱了一會兒。小東西在懷裡拱來拱去，小手攥著的頭髮不肯放。親了親那張嘟嘟的小臉，把孩子還給狄宴清，轉走了。
沒有回頭。
安檢、登機、找座位，把行李塞進頭頂的行李架，坐下來，繫好安全帶。
窗外是灰濛濛的天，跑道上有地勤人員揮著熒棒，飛機緩緩行，加速，起飛。地面的建築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變一堆麻麻的積木。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寶珠。”
那個聲音太悉了。睜開眼，轉過頭。沈寄川坐在過道另一側，隔著一個人，正衝笑。
鬍子刮乾淨了，頭髮也剪短了，穿著一件乾乾淨淨的白襯衫，看起來人模人樣的。他朝揮了揮手，像在打招呼。李寶珠看了他一眼，然後把頭轉回去，戴上眼罩，沒有再看他。
新學期搬到了學生公寓。
房間很小，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個櫃，窗戶對著隔壁樓的磚牆，採很差。
生活條件跟之前比起來大打折扣，可很滿意。這裡的一切都是自己掙來的，沒有人施捨，沒有人安排。
自己做飯，廚藝越來越好，紅燒燉得爛味，連隔壁的留學生都來蹭飯。自己洗服，手洗，得手發紅，曬在公共晾區，有時候忘了收，被風吹到地上，撿起來重新洗。
週末去中餐館打工，端盤子洗碗，站一天腫得跟蘿蔔似的，拿到小費的時候還是笑得合不攏。參加了社團活，認識了很多新朋友，沒有人知道的過去，沒有人用那種小心翼翼的眼神看，只是一個普通的留學生，和大家一樣，為考試發愁，為論文熬夜，為月底的賬單打細算。
還多選了一門金融課。週一和週三的晚上，別人在酒吧喝酒，在圖書館啃教材。那些K線圖、財務報表、宏觀經濟指標，剛開始像天書，看得頭疼。咬著牙，一遍不懂看兩遍，兩遍不懂看三遍。
教授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說話慢吞吞的，每次上課都坐在第一排，筆記本記得麻麻。
週末開始模擬炒。盯著螢幕上的數字，紅紅綠綠，心跳跟著那些數字一起跳。一開始總是虧，虧得心疼，那些錢雖然是打工掙的，可也是錢啊。覆盤，總結，調整策略，慢慢開始賺了。
那天下午，盯著螢幕上的數字，那紅線猛地往上躥，了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賺了。不是模擬盤，是自己投進去的錢，真金白銀，在經濟發展的浪裡翻了個滾，變了更大的一筆。靠在椅背上，看著那還在往上躥的紅線，角彎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日子過得飛快。李寶珠每天被課程和作業追著跑，週末還要打工、炒，忙得腳不沾地，可雷打不每天跟兒視訊通話。鵬城那邊有時差，就掐著點算，那邊早上八點，這邊晚上十二點，剛寫完作業，困得眼皮打架，還是撐著等狄宴清把手機舉到索菲亞面前。
五個月的索菲亞學會了爬。
狄宴清寄來了一盤磁帶。
影片裡，索菲亞像一隻小烏，撅著屁，慢慢往前挪。
李寶珠在這邊看著，眼眶熱熱的。六個月的索菲亞開始咿咿呀呀學語，裡像含著一顆糖，咕嚕咕嚕的，不知道在說什麼。上牙了，下牙齦冒出兩顆小白點，像剛破土的筍尖。
開始喊媽媽了，一邊喊，口水順著角往下淌。李寶珠每次聽到那個聲音，心都要化一次。
買了一個厚厚的本子，封面上印著一隻卡通小兔子。每天在本子上寫，今天索菲亞做了什麼，學會了什麼新本事，吃了什麼輔食，笑了幾次，哭了沒有。字跡工工整整的，像小學生寫日記。想，等長大了，把這個本子給看，讓知道媽媽雖然不在邊，但每天都在想。
這天課間，李寶珠在走廊上看書，一個金髮碧眼的男生走過來，高高大大的，笑起來牙齒很白。他用蹩腳的中文說你好，問是哪個系的，能不能個朋友。
李寶珠還沒來得及開口拒絕，一個人影已經從旁邊閃了過來。沈寄川穿著那件標誌的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雙手兜，面無表地看著那個男生。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看著。那個男生被他看得後背發涼，訕訕地笑了一下，轉就走了。
李寶珠道：“你嚇到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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