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夫長心裡難免焦躁，來回踱步，一不留神被絆了個狗吃屎。他回頭一看，地上躺著個茸茸的野人，頓時氣不打一來，揪著領就把這個流浪漢拎起來。拳頭高高舉起，最終卻沒有落下。他只是恨鐵不鋼地嘆了口氣，把流浪漢扔回地上。
這個鬍子拉碴的野人，正是宰相等人所忌憚的、怪般的『節制』之勇者，諾亞。
自從帝都一役，諾亞就一直這樣，懶得洗澡也懶得刮鬍子，對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不得不說，鬍子是真的能封印值，現在把他丟路邊估計都沒人認得出來。有好幾次，百夫長的妻子看不下去了，想幫忙收拾打理下，但百夫長怎麼可能讓自己老婆給別的男人洗澡？只得作罷，就這麼擺著吧。
作為一個傳統老保，百夫長是真的搞不懂年輕人怎麼想的。老保的世界很簡單，榮譽、責任家庭，上至保家衛國建功立業，下至多生幾個孩子培養人，各有各的意義。所以他相當唾棄諾亞這種躺平擺爛的行為，既然是個上長的年人了，就該負起責任！
可惜就是扶不起來。
百夫長再次嘆氣，搖搖頭，視線再次投向湖心小船。
此時小公主瓦雷妮亞正端坐在船的一側，的邊是參謀，對面是裹在白袍裡、戴著詭異面的法羅斯總督。送他們登船的奴隸，划著另一艘小船離開了。湖粼粼，總督從小陶缽裡出飼料，投餵湖中游弋的天鵝。
“要試試看嗎？”總督示意，“您的座位底下也有飼料。不用擔心，我沒有過。”
小公主搖頭。其實是有點想喂天鵝的，但是那樣太孩子氣了，必須表現得更靠譜才行。在來這裡之前，參謀就告訴，法羅斯總督選擇中立，就意味著他並沒有站在偽皇那一邊，他們還有爭取的機會。所以小公主對著鏡子一遍又一遍練習，就像個可憐的應屆生在秋招，等待著面試挑挑揀揀。
“不用那麼張。”總督溫和地說，“你還是個孩子，今年應該……四歲了？真了不起啊。”
“我六歲了。”小公主回答，“父親總是記錯我的年紀。”
沉默了一會兒，總督說：“對於奧古斯都殿下的事，我很抱歉。”
這是一個很好的訊號。奧古斯都親手提拔了這位總督，他看人很出錯。如今總督主聊起奧古斯都的事，說明有意照拂舊，甚至……更進一步。
小公主和參謀對視一眼。參謀適時接過話茬，開門見山，“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你是殿下一手提拔上來的總督，在很多人眼裡，本來就是徹頭徹尾的奧古斯都派。”先打一張立場牌。
“同時，你也諫言了大量的改革政策，在理念上與殿下是一致的。”再打一張理念牌。
“北方的偽皇加冕，大量啟用了舊貴族派系，很明顯不認同你的理念。一旦他們上臺，勢必會對你進行打甚至清洗。”還有一張利害關係牌。
……
立場、理念、利害關係……參謀層層遞進、娓娓道來，無論從哪個角度，總督都沒有支援塞列奴的理由。可奇怪的是，聽完這番分析後，總督卻反問：“按照你的分析，我手握重權同時又是奧古斯都派，想必很有統戰價值吧？就像你們正在做的一樣，他們也會向我丟擲橄欖枝，許諾給我幾十倍、幾百倍的利益。既然如此，你們對我的價值是什麼？”
參謀一楞，謹慎地說：“你既然邀請了我們，自然有你的判斷。”
“我也邀請了那位塞列奴。”總督說。
參謀心下駭然，下意識擋在小公主面前，小船搖晃，波紋粼粼散開。無數糟糕的念頭掠過腦海：難道看錯人了？難道這是個陷阱？難道是為了捉住公主獻給那個偽皇？……如果真是如此，他拼了命也要拿下這個總督，給公主殿下爭取一線生機！
總督搖頭，示意並無陷阱，“我邀請殿下，只是想詢問一個問題。”
他看向小公主，語氣溫和，面下的視線卻銳利得像一把刀。這把刀剖開層層外表，直抵核心，冷冰冰地評估著小公主的價值，像在評估一件商品。
“你為什麼想為皇帝？”總督問。
你不覺得自己毫無優勢嗎？你只是個孩子，還是個孩，沒有人會真的期待你。你可以選擇更輕鬆的活法，遠走高飛，再也不回來。完全沒必要陷在這攤泥淖裡，跟我們這群骯髒的劊子手玩這個骯髒的遊戲。
“因為我是奧古斯都的孩子。”小公主從參謀的遮擋中走出來，正面迎上總督的視線，“因為我生來就是皇帝。”
總督沉默了一會兒，回應道：“貿易協定會議在十三月，您可以那時候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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