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 131 章 於連
二十年前, 千島城，無名礦島。
於連又聽到了那個聲音，輕飄飄, 模模糊糊的，似乎有個孩在很遙遠的地方呼喚他。礦工們告訴過他, 這是正常現象, 在地底下待久了就是很容易幻聽。於連甩甩頭, 把聲音甩出腦海，繼續用十字鎬一點一點鑿開巖壁。
礦井狹窄，最前端僅能容納一個小孩過, 於連必須得使勁收手腳, 脖子歪得幾乎要在肩膀上, 這才能勉強得進去。不知道哪裡一直滲著水, 他幾乎是坐在水裡，渾溼, 只覺得自己快要泡得爛掉了。
搖鈴聲響起，漫長的工作終於結束, 可以去營地領取今天的小麥糊糊了。於連艱難地從礦井裡爬出來, 只覺得手腳都要斷掉了。
“於連。”監工住他，“過來！”
於連一路小跑, 跟著監工前往小屋。除了挖礦, 他還有另一項工作, 替主人做假賬報稅。於連家裡本來是自由民，因為母親生病不得不去借錢，可他們能借到的只有高利貸，每個月要還的錢越來越多，終於有一天再也還不上了。幸好他還認得幾個字, 即使淪為了奴隸，監工也不至於太過待他。
只是有時候，於連也會模模糊糊地困，明明他們一直在努力工作，一輩子沒有做過壞事，為什麼還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好好幹。”監工拍拍他的肩膀，扔給他一塊別人不配用的黑麵包，“加把勁再幹幾年，我向主人推薦你。說不定你也能來當監工，很快就能自由了。”
於連點點頭，拿起羽筆。
窸窸窣窣寫了好一會兒，他側耳傾聽，確定監工已經走遠了，迅速拿起麵包裹進服裡，從後門躡手躡腳溜出去，鬼鬼祟祟往山上跑去。他找到一地方，駕輕就地拉開腐草爛葉，底下竟然是一個小小的。
“小黑！小黑！”於連朝裡輕喊。
一個瘦瘦小小的孩子從裡鑽出來，於連把麵包扔給他，小黑頓時狼吞虎嚥起來。這裡的孩子大多沒有正經名字，於連才是例外中的例外。小黑之所以小黑，純粹是因為渾黢黑，甚至連肺都是黑的，咳嗽的時候會咳出黑的灰塵。他們這種得了塵肺病的奴隸，連呼吸都困難，更別提下井榦活。本來小黑已經被丟到野狗群裡等死了，可於連還是冒著風險救下了他。
“今天進度怎麼樣？”於連趴在邊上問。
小黑隨手一指，深掛著一個氣球一樣的狗皮筒子，“皮已經好了，但吹起來的時候還是有點氣，皮上面有太多小了。我試了一下，抱著它只能在水裡浮一小會兒，很快就沈了。”
“我再想想辦法。”於連沈思，“山上有幾棵桐樹，應該有辦法搞出桐油，塗幾遍桐油應該就能封了。”
這真是一個彩絕倫的計劃……在這個一無所有的島嶼上，他們竟然想出了狗皮氣球這麼天才的方案！只要把狗皮完整剝下，紮四肢和頸子，就是個完的浮。如果多做幾個，他們就能遊過危險的漩渦區，遊向自由了！
此前也有別的奴隸逃跑，甚至有人嘗試砍樹做木筏，可靜實在太大，很快就被監工發現了。自那以後，斧頭之類的工一直被嚴格看管，這條路再也不可能走通了。曾經有那麼一段時間，於連想過毒死監工，但想到有可能連累到其他誤食的奴隸，最終還是放棄了。
他不想變那種人，無論如何也不想。也許他救下小黑也是這個原因，不僅僅是需要幫手，更因為這麼做會讓他覺得……自己依舊是個人。
“我再跟你講講外面的事吧……上次講到哪了？”於連卡殼了。
“講到你家在碼頭邊。”小黑頭也沒抬。
“對的對的，我家在碼頭邊，一家人在棚屋裡。不僅沒有自己的房間，還經常聽到鄰居吵架，吵得人本沒法睡覺。每到那種時候，我就會溜出去，到碼頭那邊去看燈塔。你知道法羅斯燈塔嗎？那是一個白的燈塔，傳說中被神賜福，火焰已經燃燒了幾百年。我一直想去看看，但只有最尊貴的人才有資格登上去……”說到這裡，於連有些嚮往，“你說，燈塔裡究竟是什麼樣的？”
“無所謂吧那種事……”小黑興趣缺缺，看在一飯之恩的面子上著頭皮聽。
“怎麼能無所謂！”於連用力搖晃小黑，“人總得有點夢想吧！我已經想好了，等離開這裡，我們可以找個碼頭搬貨卸貨。等攢到了錢，就可以買自己的船，運更多的貨，掙更多的錢……然後我們會有更多的船，多餘的船可以租給別人……我還可以教你識字，說不定哪天我們能當上公務員……總有一天，我們會出人頭地的。”
小黑沉默了一會兒，“應該不行吧。如果行得通，早就人手幾條船了，這世上還哪來的窮人？”
於連一噎，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可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劈啪一聲脆響，不遠有人踩到乾枯樹枝的聲音。於連大驚，如果被監工發現了，他們都要死！他正要轉去追，小黑已經像狗一樣猛竄出去，一把撲倒了那個神神秘秘的黑影，砰砰幾拳照著腦門砸下去，砸得那人連連哀，沫橫飛。
於連跟上去，看清楚後鬆了口氣，不是監工，是個跟他們一樣的奴隸。是奴隸就好辦了，只要說清楚，說服這人一起逃走就行。他手搭在小黑肩膀上，“沒事，讓我來跟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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