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阿諾米斯倒在泊裡, 玫瑰花瓣將他淹沒，像一場盛大的輓歌。他不能呼吸了，泡盈滿了他的肺, 又從口鼻溢位來。生命隨著從這極速離，世界漸漸熄滅。
他覺有人輕輕他, 相當剋制, 還有一點溫暖。但是他已經抬不起頭去看了。然後他才意識到, 並不是那個人很溫暖，而是自己變得冰冷。
他遲緩地眨眼，餘裡, 塞列奴的背影逐漸黯淡, 他正面迎向於連, 就像皇帝迎向一場絕不能失敗的戰爭。
“把我的權柄……還回來！”塞列奴咆哮。
這真是一場原始又簡陋的戰鬥。失去了『謊言』加持的塞列奴, 甚至拿不出武，只能憑著人類的軀抗。於連沒有任何公平戰鬥的想法, 他召回長槍，輕輕一甩, 瀝出一扇圓弧。但還沒等他擺好架勢, 塞列奴卻已經突至前，一拳轟出。在音般的巨響中, 於連倒飛出去, 擊碎了一連串的座椅, 重重砸進了牆裡。
煙塵瀰漫，於連咳出一口沫，他的肋骨和脊椎都碎了，一時間竟彈不得。持有兩種權能的他確實前所未有的強大，但是他……不會用！這個剛剛得到嶄新權柄的人, 就像一個剛拿到新玩的孩子，還不知道該怎麼用！
“掌管煙與火的伊芙利特……”塞列奴開始快速唱。他只是失去了『謊言』，並沒有失去最基本的魔法，只不過這魔法需要過唱實現！
曾經阿諾米斯也很納悶，這個魔法世界真是七八糟的，平時本看不到魔法師之間的咒語Rap大戰，天擱這兒一群超人超能力對轟，再不然就是各種神奇鍊金道大比拼。然而這是符合客觀條件的，就像兩點之間直線最短，戰爭一定會以最高效形式進行殺戮。咒語唱實在太慢太覆雜，而且對魔力的消耗太大，種種因素作用下最終淘汰出了佔據。
然而此時此刻，塞列奴的唱打破了這一刻板認知。接連不斷的誦響起，不假思索，就像呼吸行走一樣自然。他用的不是人語也不是魔語，而是最直接、最接近源的古靈語，頌唱的速度還在加快，迴音重重疊加，竟然出現了聖堂禮讚般的合唱效果。
靈開始共振，過於飽和的魔力充斥在大氣中，甚至有靜電和火花閃爍，袂無風自。
然後一切靜止——
“『燃燒殆盡』”
世界閃爍了一下，在極致的熱中，融化了黑白兩。燃彈一樣的衝擊，氣浪狂嘯撲來，瞬間擊碎了大會堂所有的彩窗，玻璃碎片像子彈一樣疾出去。一切都燃燒起來，玫瑰火種在空中狂飛舞，穹頂垂落的帷幔如火龍飄揚。就連岩石也要在這恐怖的高溫中熔化了，石壁被灼燒出暗紅的熔岩芒。
迎著灼熱的火風，塞列奴的眼睛亮得彷彿也在燃燒。暴怒支配了他，讓他猙獰得像來自地獄的魔鬼，用盡了全部力氣，只為了抓住什麼。來得及！一定還來得及！只要吞噬掉於連就能拿回權柄！必須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在他徹底掌握新權柄之前……在阿諾米斯嚥下最後一口氣之前。
火焰漸漸弱下去，因為氧氣耗盡了。沒有毫遲滯，塞列奴馬上開啟第二唱：“掌管大氣與風的——”
“『閉』。”於連冷冷地說。嘶啞的氣音從廢墟中傳來。
彷彿演奏被劃下了休止符，一切突兀靜止了，就連沸騰的靈也平息下來。塞列奴掙扎著唱，卻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唱被止了。
於連推開碎石，從廢墟中站起來。他看起來太恐怖了，皮焦黑，關節扭曲，斷骨從皮底下刺出來，淋淋的。但是金的芒流，他的傷口開始癒合了，斷骨被拉至正確位置，焦黑的皮重新變得。
與之對應的，塞列奴燃燒起來。
於連走到那團火焰面前站定，有些驚訝，在這能把人類燒骨灰的高溫中，一團黑影還在扭曲掙扎。這不應該，再頑強的意志也不可能超越人極限，就好像……好像他有什麼絕對不能死去的理由……
“你知道西西弗斯嗎？”於連忽然說，“在神話故事裡，有一個西西弗斯的凡人。他違背了神的意志，死後不願意前往冥河，於是神懲罰他，命令他將一塊巨石推上山頂。但是那塊石頭被施加了詛咒，每當接近山頂的時候便註定滾落，於是西西弗斯只能日覆一日、永生永世地推這塊無用的石頭。這個故事真的特別蠢，如果我是他，一定馬上自殺，絕對不會讓那個所謂的神看笑話。”
“你呢？”於連彎下腰，聽到了油脂燃燒的劈啪聲，還有烤焦糊的臭味，“你為什麼還要推那塊石頭？為什麼還不去死？”
火焰中突然探出一隻手，狠狠扼住於連的骨！
於連瞪大了雙眼，瞳孔微，他看見了一雙金銀異瞳，絕非人類的眼瞳。火焰像是揭開了某種偽裝，塞列奴的在燃燒中迅速黑化，極速再生的與火焰的傷害持平，讓這酷刑無限延長下去。
於連重新冷靜下來，冷冷地盯著這雙異瞳，二人再次陷燃燒的地獄。
但是這一切都已經與阿諾米斯無關了，他的呼吸已經停止，心臟不再跳，最後一滴在灼熱中蒸發殆盡。僅存的思維沈黑暗，隨時都會消散，這次不會再有人來喚醒他。
“聽得見嗎？”有人在他耳邊輕聲說，然後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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