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錦閉上眼睛。
他想起小林第一次來島時的樣子——那個瘦高的年輕人,站在碼頭上,眼睛亮得像星星,說“我信”。他想起大劉把小樹從海上救起來時的樣子——那個壯實的東北漢子,蹲在男孩面前,說“還活著就好”。他想起老陳站在鄉島上,說“站在島上,能看見原來的方向”。他想起顧知夏建醫院,沈稼軒教種地,季如霜訓練保安隊。
每一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消除絕。
他睜開眼睛。
“蘇晴,我需要你繼續破譯。把所有關於八岐大蛇的資訊都找出來——它的弱點,它的行為模式,它醒來的條件,對付它的方法。”
蘇晴點點頭。“我己經在做了。但需要時間。母核的資訊量很大,我一個人——”
“給你配人手。”秦錦打斷,“你需要什麼人,儘管說。懂語言的,懂數學的,懂程式設計的——只要國區裡有,我讓江晚晴去招。”
蘇晴愣了一下。“招人?”
秦錦點點頭。“你不是一個人。島不是一個人。二十一萬個人,不是一個人。所以——別再一個人蹲在室裡三天不睡覺了。”
蘇晴看著他,那雙疲憊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表——不是激,不是,是一種——釋然。像是一個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終於看見了一點。
“好。”說。
秦錦站起來,走到室門口。刀哥跟在他腳邊,回頭看了蘇晴一眼,“汪”了一聲,像是在說:你也出來吧。
蘇晴沒有。蹲在母核前面,盯著那些流的芒,手指在本子上快速寫著什麼。
“我再看一會兒。”說。
秦錦看著,沉默了一秒。
“蘇晴。”
“嗯?”
“你不是一個人。”
蘇晴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寫,但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我知道。”說。
秦錦走出室,沿著木質的樓梯往上走。刀哥跟在他腳邊,步伐輕快,尾搖著。
他走到方舟的甲板上,站在船舷邊,看著遠的海面。
月灑在海面上,銀白的,像鋪了一層碎銀。島在後,果林在夜風中沙沙作響,湖面波粼粼,溪水潺潺流淌。遠,海面上,無數艘小船的燈星星點點的,像散落在海面上的螢火蟲。
那些船上的人,正在睡覺,正在航行,正在等明天。他們中的大多數,不知道什麼是母核,不知道什麼是世界意志,不知道什麼是八岐大蛇。他們只知道——今天吃飽了,今天沒生病,今天還活著。
秦錦深吸一口氣。
空氣裡有芒果的甜香,有湖水的溼潤,有泥土的芬芳。還有一——從海面上飄來的、若有若無的、像無數人呼吸一樣的氣息。
那是二十一萬個人的氣息。活著的、掙扎的、還在堅持的人的氣息。他們中的一些,正在絕。他們中的一些,正在孤獨。他們中的一些,正在——放棄。
但秦錦不會讓他們放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