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連你的臉都看不見，怎麼想得起以前？”
周新水後退：“看見了，你也不一定能想起什麼，還有可能……會後悔看見。”
後悔？
木哀梨不聲地上下掃視周新水，試圖尋找到“後悔”兩個字的來源。
他越來越好奇，周新水究竟長了一副什麼模樣，讓他覺得那是會讓人後悔看見的長相。
“我從來不做後悔之事，你也可以理解為，我做的事從不後悔。”
話音落地，似有一道無形的牆迅速築起，將旁人隔絕在外，一場無聲的對峙就此發，只他們二人的眼與眼相互較勁。
最後，周新水先低了頭：
“一定要看？”
“一定。”
如同一棵頂天立地的枯樹，樹幹中空，枝椏半斷，一聲嘆息後，無可奈何地臣服在興致盎然攀爬於上的孩膝下，他說：“就這一次。”
“就這一次。”
平心而論，周新水的材放眼娛樂圈，也沒有幾個比得上的，一米九的高，寬肩長，西服雖然質一般，但被結實的撐得極為飽滿，西服褶皺影影綽綽暗示出的壑，口下的扣子總是瀕臨崩壞的樣子，他穿得越嚴實，越讓人生出探究。
只見他抬手勾住耳邊的彈力繩，卻就此頓住，手背的筋骨駭人地突出，似是注了百噸的力，以至於掌骨都快要刺破皮，卻還是無法揭開那隻口罩。
木哀梨邁近一步，覆手在他手背，周新水抬眸來的一瞬間，他指尖一挑，口罩落，掛在左耳上應風搖晃。
那張臉的確不一樣了。
雙眼皮更寬，襯得眼睛看人更深，鼻樑高，帶著不誇張的駝峰，宛如希臘雕塑，極為吸引眼球，側臉留白更了，但下頜的轉折角仍在，並沒有一刀削錐子。
唯獨右臉那一塊疤，目驚心。
用疤字來形容並不大準確。
其實是一塊三指寬的凹陷，邊緣的切口癒合到微不可察，但那塊凹陷太過明顯，皮直接在了下頜骨上，像極了被搗蛋小孩打了一拳的橡膠假人，陷進去的橡膠始終沒能回彈的模樣，反而讓人注意到邊緣合的不自然。
周新水難堪地戴回口罩。
“看完了，我走了。”
他悶頭走，腳步愈發急促，木哀梨在後喊他，也沒能讓他慢下分毫。
周新水的臉是三年前出的事故，說是醫療事故也算不上，自作自更切些。
起初他只是想更英俊一些，更面善一些，和周赫長得更不像一些。
但就像他從前憂慮過的那樣，底子不好，樓怎麼也搭不高。
先只給割了雙眼皮，後來又打了眉弓，做了鼻綜合，最後貪心到了骨頭。
從手檯上下來的那天，他捂著還沒有發腫的臉和乾淨的紗布，照著手持鏡，坐在醫院走廊裡，心裡想著他徹底改頭換面，就能擺過去的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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