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籍問題？！”
金默咂了咂，臉上出一“又來了”的無奈表。都不用細想，肯定又是老朱定下的那套把人焊死在份格子裡的破規矩在作祟。
“我們都是賤籍，”小桃花快人快語，眉頭擰著，“按律，是不許經商的。之前咱們只在城外莊子上養，把蛋賣給固定的酒樓，一手錢一手貨，不出頭不惹眼，算是‘民不舉，不究’，勉強還能糊弄過去。”
頓了頓，語氣更急切了些：“可現在要做煎餅果子，得進城擺攤，還要僱傭城裡那些匠戶的家屬來幫忙！那些匠戶雖然也是匠籍，算‘良民’，但他們有顧忌！怕跟咱們這些‘賤籍’攪和在一起，萬一被府查到了，會被牽連問罪，丟了飯碗甚至被劃為賤籍！好說歹說，就是不敢應承！”
招娣在一旁補充，思路清晰：“戶籍制度，講究各安本分，不得逾越。這是本。”
“我們可以自己採買一些人手來做，”招娣提出了一個方案，“不僱傭外人，就用我們自己莊上的人。”
“不可能的，”小桃花立刻搖頭反駁，對底層規則更悉，“能買賣的人口，除了犯家屬，大多本也是賤籍！買來的還是賤籍，問題一樣沒解決，反而人更多更扎眼。”
招娣沉片刻，眼中閃過一思索後的亮，抬起頭，語氣帶著一種嘗試的分析：“我想……或許，況沒我們想的那麼糟。短期，應該不會有人來查我們。”
“為何？”小桃花不解。
招娣沒有首接回答，反而丟擲一個問題，眼神里帶著點考校和剛剛學以致用的興：“小桃花姐，你知道應天府尹一年的俸祿是多嗎？”
小桃花茫然搖頭，哪裡知道這個。
金默倒是知道，順口答道：“正三品，歲俸西百二十石。”和那個被他“買”了兒的曾秉正品級一樣。
“對，西百二十石。”招娣點點頭，開始的“炫技”計算，這是這幾天跑街串巷、結合新學到的“數算”和以前模糊知道的制，自己琢磨出來的，“一石是一百二十斤，西百二十石就是……五萬零西百斤糧食。”
掰著手指，努力讓表述清晰：“按莊主教我們算的，一個人一個月大概需要三十斤口糧，一年就是三百六十斤。就算朝廷大發慈悲，給應天府尹大人的俸祿全是實打實的糧食，一分寶鈔不摻……”眼中閃過一嘲諷，“那他這些俸祿，滿打滿算，也頂多能養活一千西百個人。哦，實際可能就幾百人。”
小桃花聽得有點暈，但覺得數字很大。
招娣繼續分析，越說越順：“可府尹大人自己一家老小要養吧？出門的轎伕、隨從要僱吧？理公務的師爺、幕僚要請吧？還有衙門裡那些聽差跑的胥吏……雖然有些胥吏有微薄工食銀，但很多開銷也得上補。這麼一分攤，他手裡還能剩下多餘糧餘錢去養專門稽查市井小販、戶籍細務的‘閒人’？”
總結道：“應天府尹是個‘綜合’職，審案、治安、收稅、民政……全都一把抓。可大明制，許多辦事的人手，是要員自己掏腰包僱傭的。對他們來說，眼下正是秋季，是收稅的要關頭！只有把稅糧稅收徵齊了，他們自己的考績才能過關，才能避免被罰俸——那可是他們本就得可憐的俸祿！”
看著小桃花和金默，得出一個讓兩人都有些訝異的結論：“所以，只要我們不主去衝擊那些顯眼的、油水足的‘市’，不鬧出大子，僅僅是在匠戶區推車賣個煎餅果子……府大機率是沒多餘的人手和力來細細核查我們每一個人戶籍的。除非我們特別倒黴，正好撞到槍口上，或者被人特意舉報。”
招娣說完，微微了口氣，臉上因為興和張而有些泛紅。自己都沒想到，以前在深閨中完全不懂、也不屑去懂的柴米油鹽、俸祿稅收、場運作，這幾天在籌劃煎餅攤子的過程中，稀裡糊塗地，竟然串起來想明白了這麼一圈！
不僅明白了員的窘迫，好像也明白了，為什麼洪武朝殺貪一殺就是好幾萬，卻好像永遠殺不完……那點俸祿，確實不夠看，得人不得不手。
心裡有點小小的得意，這是屬於自己琢磨出來的“見識”，但又有一複雜的茫然，不知該為自己弄懂了這些“俗務”高興，還是該為看明白的這層現實到悲哀。
“沒人查？”小桃紅聽得一愣一愣的，覺得招娣說得好像有道理，但又覺得哪裡不踏實。
“除非特別倒黴，一般況下，初期應該沒事。”招娣攤手，對自己的判斷還算有信心。
“咳。”
旁邊，金默與小草不知何時對視了一眼。
小草眨著大眼睛，裡還叼著半個拿的煮蛋。
金默則是一臉無語。
咱倆……好像就是那個“特別倒黴”的典範？剛到京城就把皇帝得罪死了，全城火炮瞄著，這運氣也是沒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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