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回去想,你現在就說!”朱元璋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把己經轉準備退下的江楓釘在了原地。
老朱沒打算放他走。這就像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老鼠自以為找到了,貓卻慢悠悠地用爪子把口堵上了。
“……”江楓腦子“嗡”地一下,更了。他哪有什麼現的、邏輯清晰的“大明滅亡史”可以背誦?那些碎片化的記憶此刻攪一團漿糊。
朱元璋卻不給他整理思路的時間,開始自己一條條排除,語氣帶著一種審視和考較,更像是在驗證自己畢生“堵路”工程的效:
“是文造反,奪了咱朱家的天下?”他首先丟擲這個可能,但自己隨即微微搖頭,似乎覺得不太可能。文?都被他拿得死死的。要麼用低俸祿得他們窮困潦倒、互相撕咬,要麼用《大誥》和嚴刑峻法嚇得他們膽戰心驚,敢結黨營私、圖謀不軌?剝皮實草等著呢。翻不出浪花。
“沒有……”江楓下意識回答。
“嗯。”朱元璋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繼續猜,“那就是武將?藩王坐大,擁兵自立,或者像那唐朝藩鎮一般?”但他自己也覺得這個可能在明朝制下被到了最低。藩王有兵權但不理民政,互相制衡,中樞掌控衛所和銳,武將升遷調任頻繁……他似乎堵死了武將專權的路。
“不是……”江楓的聲音更低了。明朝中後期哪還有什麼出名的能威脅中央的武將?唯一後世稱道的戚繼,那都是中後期了,而且主要靠組建新軍、戰創新,跟唐末那種割據軍閥完全兩碼事。明初更是用槍炮打天下,將星璀璨但都被老朱收拾得服服帖帖。
“嗯,是錦衛?廠衛勢大,欺百,矇蔽聖聽,最終尾大不掉?”朱元璋沉著,也想到了自己親手打造的這把雙刃劍。錦衛權勢過大,確實可能為禍患,這一點他並非沒有警惕。但說他們能亡國?似乎也誇張了。
“不是……”江楓搖頭。錦衛再厲害,也是皇帝家奴,失去皇帝信任瞬間就能被剷除。
朱元璋皺起眉頭,繼續列舉他嚴防死守過的威脅:“是外戚?公主下嫁的小門小戶,也能氣候?”
“不是。”
“是外族?北元捲土重來,或者又有新的蠻夷崛起?”這是歷朝歷代最常見的威脅之一。
“不是。”江楓記得,明朝最終亡於部的農民起義和外部的滿洲侵,但首接說“農民起義”和“建州真”嗎?他有點拿不準稱謂和時機。
“李自也不是外族呀。”他小聲補充了一句。
朱元璋的眉頭擰了疙瘩。文、武將、藩王、錦衛、外戚、外族……能猜的、他重點防範過的路,幾乎都猜了一圈了。都不是?
那到底是什麼?
他盯著江楓,目如炬,帶著審視和一不易察覺的煩躁:“那到底是什麼?說!”
江楓被到絕境,搜腸刮肚,終於從記憶角落裡翻出一個相對“安全”且“客觀”的答案,一個似乎能避開人事指責、歸於“天命”的因素:
“是……是小冰河期。”他吐出這個對於明朝人來說完全陌生的詞彙。
“啥是小冰河?”朱元璋果然沒聽懂,語氣帶著疑和不滿。這名字聽起來就不像好東西。
江楓連忙解釋,盡力用他能理解的語言:“就是……老天爺發脾氣,很長一段時間裡,天氣變得特別冷,夏天也不熱,冬天特別長特別冷。莊稼長不好,糧食減產,好多地方鬧災荒,死很多人……還有乾旱、洪水也更多。”他記得明末似乎有“崇禎大旱”之類的記載,和小冰河期有關。
朱元璋聽完,沉默了片刻,臉上的疑並未散去,反而更濃了,甚至還帶上了幾分不屑:“就這?天氣變冷,糧食減產?”
他微微後靠,手指敲著案:“咱從山海裡爬出來,見過的災荒還嗎?元末天下大,天災人禍,死的人海了去了!按你這麼說,糧食不夠,死人就是了,死上個六七,天下人口也不過回到咱立國時的景,怎麼會到亡國的地步?”
他的邏輯簡單而殘酷:天災會死人,但死到一定程度,人地矛盾緩解,新朝建立,休養生息,又能恢復。大明就是從元末的廢墟里建立起來的。怎麼到了你這兒,一個“天氣變冷”就能讓大明亡了?大明應對災荒的機制呢?府呢?軍隊呢?都死絕了?
江楓被問住了。他只知道小冰河期是明末社會危機的大背景,但如何與政治腐敗、土地兼併、財政崩潰、農民起義、外敵侵等一系列複雜因素相互作用,最終導致王朝崩解……他那點貧瘠的歷史知識本無法支撐起一個有說服力的解釋鏈。
他看著朱元璋那越來越懷疑、越來越不耐的眼神,急得額頭冒汗,卻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你是幹什麼的?”朱元璋終於失去了耐心,語氣變得嚴厲而鄙夷,“這也不知,那也不知,只會拿些雲山霧罩的詞兒來糊弄咱?你說你知道未來,未來就是天氣變冷?欽天監觀測天象也知道冷暖旱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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