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西合，陳公館的花園裡浮著草木的清香。兩道人影沿著小徑慢慢走來，正是外出歸來的陳紹衡與林婉音。
不知陳紹衡低頭在耳邊說了句什麼，林婉音先是耳一紅，隨即“噗嗤”笑出聲來，帶著幾分嗔甩開他的手，快走幾步到了前面。
“討厭！”回頭睨了他一眼，眼波流轉，在朦朧的暮裡格外人，“你說什麼呢，也不害臊。”
陳紹衡眼底含著笑，長一邁便輕易追了上去，一把攥住的手腕。他力道不容拒絕，卻又不失溫，未容再“逃”，順勢將輕輕一帶，便拉到了廊柱的影之下。
“我說什麼了？”他低頭看著，聲音得很低，帶著幾分促狹，“我說婉音今日這裳好看，這也要害臊？”
林婉音被他圈在懷裡，掙了掙沒掙，只好拿眼瞪他：“你才不是這個意思。”
“那我是哪個意思？”陳紹衡的聲音裡著笑意，“你說出來，我聽聽。”
林婉音臉更紅了，手去捂他的：“不許說了！”
高大的影將完全籠罩。他一手仍握著的腕子，另一手己扶上的腰，低頭便吻住了那兩片因驚訝而微啟的瓣。林婉音起初還象徵地推了他一下，隨即便化在他不容置疑又格外纏綿的攻勢裡，手臂不由自主地攀上了他的肩頸。
不知過了多久，陳紹衡才放開，額頭抵著的額頭，氣息有些不穩。
“婉音。”他低聲的名字，聲音啞啞的。
“嗯？”閉著眼睛，睫輕輕著。
“沒什麼。”他笑了一下，把攬進懷裡，“就是想你。”
林婉音把臉埋在他口，悶悶地笑出聲來：“傻子。”
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了二樓書房窗前，陳伯榮的眼中。
他端著茶杯的手頓在半空，眉頭緩緩蹙起，形一道深刻的壑。他看著樓下那對難分難捨的年輕夫妻，心中那憂慮再次翻湧上來。他這個兒子，自前線歸來後，幾乎所有的空餘時間都黏在了妻子邊，那份熾烈與專注，幾乎不像他記憶中那個冷靜自持、以事業為重的長子了。
“……我看他是昏了頭了！”他重重將茶杯擱在桌上，著窗外風雨來的天，語氣沉痛，“如今是什麼危局？他怎麼還能如此……安於一隅之暖？”
正在一旁花的陳母被聲響驚，順著丈夫的目去，恰好看到兒子正小心翼翼為兒媳攏好鬢髮的溫作。不由得莞爾，走到丈夫邊，溫聲勸解：“老爺，您也太苛責紹衡了。他長年累月在槍林彈雨裡搏命，神經時刻繃著，幾時有過鬆懈？如今仗打完了，回到家裡，夫妻深厚，裡調油，我看著才覺得他總算有了點活氣，像個知道冷暖、會笑會鬧的年輕人了，這不失為一件好事。”
陳伯榮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並未接話，但繃的臉稍緩。
陳母著樓下，林婉音正被陳紹衡攬著肩往屋裡走，側臉洋溢著幸福的彩。看著看著，忽然，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語氣帶上了幾分真實的疑與關切：“不過話說回來……婉音進門時日也不短了，看這兩人好得跟一個人似的，如膠似漆的，這肚子……怎麼一首不見靜呢？”
頓了頓，像是自言自語，聲音低了些，帶著母親的擔憂：“之前請平安脈，大夫明明說婉音子骨極好，是宜男之相，沒有問題啊……這、這不會是我們紹衡，在外面打仗的時候，不小心傷到哪兒了吧？”
這個突如其來的猜測，讓書房裡的空氣瞬間變得有些凝滯。
陳伯榮張了張，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他下意識想反駁，可話到邊又咽了回去。兒子上過前線，過傷，這事兒他是知道的。那些傷……會不會真的……
“你瞎說什麼！”他終於憋出一句，語氣卻有些虛，“沒影兒的事，別瞎琢磨！”
陳伯榮的目依舊凝在窗外，但焦點早己不在那對依偎的兒上，而是穿他們，落在了更遙遠、更令人憂心的局勢裡。妻子的話，讓他眉頭鎖得更，語氣裡帶著一種被瑣事打擾的不耐與更深沉的疲憊：“孩子？”
他幾乎是嗤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半分喜悅，只有濃得化不開的意。
“眼下是計較這個的時候嗎？”他猛地轉過，指向牆上那幅巨大的軍事地圖，聲音不由得拔高，帶著一無發洩的焦灼，“你看看！看看如今是個什麼局面！南方軍氣勢洶洶，步步，我們部卻還在一盤散沙，爭權奪利！這條船眼看就要沉了！”
他的膛微微起伏，目銳利地刺向妻子，又彷彿過，看向那不爭氣的兒子：“他若還是個明白人，此刻就該把心思都放在如何穩住陣腳、尋找退路上！而不是……不是整天圍著人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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