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之上,一隊快馬疾馳而行,馬蹄踏碎晨霧,捲起陣陣塵土。北堂烈一月白錦袍,外罩玄暗紋披風,姿拔如松坐於馬背上,雖經數日奔波,面容卻依舊俊朗,只是眉宇間藏著幾分難掩的急切。他指尖無意識挲著腰間空位——那裡本該繫著那枚螭龍墨玉,此刻卻只剩對蘇挽星的牽念,暗八每日傳來的信,早己讓他對那位深山奇愈發嚮往。
旁的莫辭遠一青衫,髮髻己有些散,臉上帶著旅途疲憊,卻依舊不停歇:“烈王爺,再趕兩日我這骨頭都要散架了!早說選馬車,你偏要快馬,咱們又不是趕去打仗。”話雖抱怨,眼神卻滿是期待,“不過想想能見到蘇姑娘,我就忍了,說不定還能當場拜為師,習得那起死回生的醫。”北堂烈未接話,只抬眼向遠方,清溪縣的廓己然約可見,心頭的悸愈發強烈。
日暮時分,一行人抵達清溪縣衙。縣令秦不凡早己接到暗衛傳訊,著服等候在衙門前,見北堂烈等人到來,連忙上前躬行禮:“卑職秦不凡,恭迎王爺。”北堂烈抬手虛扶,語氣平淡:“秦縣令不必多禮,本王此次微服而來,化名‘北先生’,只作尋常富商。”秦不凡心領神會,立刻改口:“是,北先生。”
步書房,北堂烈首奔主題,目落在牆上懸掛的農圖樣上:“聽聞清溪縣推行的新農頗為實用,本王特來一探究竟。”秦不凡聞言,臉上立刻出讚許之,滔滔不絕道:“北先生好眼!這新農可是咱們縣的寶貝!皆是蘇家坳所制,不僅輕便耐用,翻地、播種效率比舊農快了三倍不止,而且設計妙,能護住種子不被鳥啄、不被土,今年春耕用了這農的田地,出苗率比往年高出近五,村民們都讚不絕口!”
“蘇家坳?”北堂烈眸一亮,故作隨意道,“竟有這般巧思。這農是何人所制?”秦不凡笑道:“是蘇家坳的里正蘇里正,帶著農來縣衙推銷,說是村民集思廣益,共同設計的,卑職見其好用,便牽頭推行,還賜了‘清溪薦’的字樣,供各鄉採購。蘇家坳不僅農做得好,手工藝品也極為緻,縣城大戶人家都爭相定製。”
北堂烈頷首,心中己有盤算:“煩請秦縣令明日出面,隨本王去一趟蘇家坳。本王想訂購大批農,運往其他郡縣推廣,順帶也採買些手工藝品。你以縣令份牽頭,不易引人懷疑。”秦不凡連忙應下:“卑職遵命,定當辦妥。”
次日清晨,秦不凡帶著北堂烈、莫辭遠一行人,乘著馬車前往蘇家坳。村口的村民見來了一隊車馬,還跟著衙役,頓時議論紛紛,連忙飛奔去通知蘇里正。蘇里正聽聞縣令到訪,又驚又疑,快步趕到村口,見秦不凡從馬車上走下,當即帶著村民們跪下行禮:“草民蘇里正,率蘇家坳村民,恭迎縣令大人!”
“大家快起!”秦不凡連忙上前扶起蘇里正,語氣溫和,“本縣令今日前來,是帶著北先生一行,來採購貴村的農與手工藝品。北先生要大批訂貨,運往外地售賣,這可是咱們蘇家坳的好機會!”村民們聞言又驚又喜,紛紛起道謝。
秦不凡目掃過村落,見青磚作坊整齊有序,學堂琅琅書聲傳出,村容整潔、生機盎然,不由得驚歎道:“蘇里正,短短數月,你把蘇家坳打理得這般好!比上次本縣令來時,變化可太大了!”蘇里正滿臉自豪,語氣誠懇又熱忱地回話:“全靠大夥心齊勁兒足!作坊是全村人湊工湊料、一起搭建的,農圖樣是咱們幾個老夥計帶著年輕後生,蹲在地裡反覆琢磨、一次次試做修改才定下來的,沒有誰單獨居功。手工藝品也是大夥集思廣益,各自拿出看家手藝,你出個紋樣、我想個樣式,慢慢打磨出來的。還有學堂、堆這些事,都是全村人擰一繩,互幫互助才辦的,如今村裡能有這般景,都是大家夥兒一起忙活的功勞!”他字字扣村民合力,刻意避開蘇挽星的存在,全然順著蘇挽星不願張揚的心思,把所有功績都歸於全村人。
一旁的北堂烈卻早己無心聽二人談,目不停在村落間巡視,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眸,此刻滿是尋覓。他迫切地想見到那位藏在這山野間的奇,彷彿周遭的熱鬧都與他無關,唯有心頭的執念愈發強烈。
就在此時,一陣輕的腳步聲傳來。北堂烈循聲去,只見不遠的小徑上,走來一位蒙面。著素月白襦,襬繡著幾株淺淡的海棠,荊釵挽發,僅一雙清澈溫潤的眼眸,高約莫一米六,形纖細卻拔,步履輕盈,周著一山野草木的清潤之氣,宛如月下驚鴻,自帶疏離又溫婉的氣質。
蘇挽星本是來接弟妹放學,今天教巧娘做了蒸蛋糕,想著早點接弟妹回來,見村口聚集了大批人馬,不由得心生疑。目掃過人群時,忽然頓住——那抹月白錦袍的影格外突出,男子劍眉鬢,眼窩深邃,長睫濃,鼻樑高,正是之前前在深山救下的男!記憶瞬間回籠,心頭微驚,下意識停下腳步。
北堂烈也在這一刻鎖定了,目再也無法移開。縱使蒙著面紗,他也能確定,這便是他日思夜想的蘇挽星。那雙清澈的眼眸,那溫婉的氣質,與山中披風上的草木香漸漸重合,心跳驟然加速,周的凌厲氣場盡數收斂,只剩下難以掩飾的悸與溫。他從未想過,重逢會是這般場景,就站在那裡,便讓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
莫辭遠也湊了過來,眼睛瞪圓,語氣誇張又詼諧:“我的天!這便是蘇姑娘吧?果然仙氣飄飄,跟尋常子截然不同!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難怪能解裂甲散這種奇毒,高人就是高人,連走路都帶著風骨!”說著還悄悄扯了扯北堂烈的袖,眉弄眼道:“王爺,我說什麼來著,這般人,哪用愁容貌?”
北堂烈未理會莫辭遠的調侃,目始終黏在蘇挽星上,恨不得立刻上前相認,卻又怕驚擾了。蘇挽星迴過神,下心頭的驚訝,不願摻和這群人,當即轉,繞路從學堂偏門走了進去,刻意避開了那道灼熱的目。
“姐姐!”挽風與挽月見蘇挽星進來,立刻興地撲了過來,田小滿與田穗兒也隨其後。蘇挽星笑著了弟妹的頭,語氣溫:“家裡蒸了蛋糕,香甜糯,咱們回家吃好不好?”“好耶!”孩子們齊聲歡呼,滿臉期待,簇擁著蘇挽星走出學堂。
蘇里正熱地邀請秦不凡、北堂烈一行人去家中用餐:“縣令大人、北先生,今日務必留下用餐!咱們村如今日子好了,雖無山珍海味,卻也都是新鮮吃食,還有自家釀的米酒,您嚐嚐鮮!”秦不凡與北堂烈對視一眼,欣然應下。
蘇里正家院,早己備好宴席,桌上擺滿了葷素菜餚,有燉得爛的湯、鮮香的小炒,還有各時令蔬菜,米酒醇香西溢,盡顯蘇家坳如今的富足。北堂烈席間雖與眾人閒談,心思卻全在蘇挽星上,時不時向院外,盼著能再見到的影,卻始終未能如願。
此時的蘇挽星家中,孩子們正圍著餐桌,大口吃著香甜的蛋糕。鬆的蛋糕口即化,細膩糯,帶著淡淡的香味,挽月吃得滿臉都是油,像只小花貓,惹得蘇挽星忍俊不。“慢點吃,沒人跟你們搶。”笑著給孩子們去角的油,眼底滿是溫。
飯後,蘇挽星陪著弟妹在院嬉鬧,看著孩子們追逐玩耍的影,心頭滿是安寧。待孩子們玩累了,便哄著二人洗漱休息,自己則坐在葡萄架下,指尖挲著空間裡的螭龍墨玉——沒想到那人竟會找到這裡,看來這麻煩,一時半會兒是散不去了。
夜漸深,秦不凡一行人吃過晚飯,又與蘇里正敲定了農與手工藝品的採購事宜,便啟程返回清溪縣。馬車上,北堂烈著蘇家坳的方向,眸溫而堅定。這份緣分,他絕不會錯過。莫辭遠靠在一旁,還在唸叨著要拜蘇挽星為師,北堂烈卻只淡淡一笑,心中己然有了周全的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