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懿點點頭，用完就準備把兒媳一腳踢出：“辛苦，退下吧。”
真把我當舞侯府的端茶婢了？剛才不是還誇我有見識嗎？
夏侯徽心裡正把司馬懿那張老臉當麵糰踩了又踩，面上還得維持著低眉順眼的賢良模樣，正提告退，卻聽得坐在一側的黃權忽然開口。
“仲達且慢。”他笑呵呵地捋了捋鬍鬚，目掠過夏侯徽，帶著幾分讚賞，“才侄媳詢問昭烈帝之事，言辭犀利卻不失恭謹，可見心中有大乾坤。”
“我等老朽在此敘舊，何必非要將這靈的人兒趕走？倒顯得我等這些賓客在難為一般。留下來聽聽，也無妨。”
嘿嘿，夏侯徽原本堵在口的那口悶氣瞬間散了大半。還得是黃老前輩眼毒辣，知道這滿屋子的老狐狸和小狐狸裡，也就我最是知曉後事。
司馬懿聞言，那雙狼目微微一轉，隨後角竟然扯出一抹極其難得的笑意，重新審視了夏侯徽一眼。
“既然公衡兄開口了，徽兒，那便坐到師兒邊去吧。”司馬懿微微抬了抬手。
順水推舟你倒是不遑多讓，夏侯徽心中暗嗤，臉上卻是寵若驚的模樣，盈盈一拜：“謝過育侯抬，謝過父親。”
挪步子，極快地溜到了司馬師側，司馬師挪了挪屁，給讓出一塊位置。夏侯徽剛坐穩，在眾人不注意的間隙，小手狠狠了他一把。
就眼看著你老婆當小廝，哼！
司馬師那張清雋的臉瞬間僵了半瞬，脖頸上似乎連青筋都跳了一下，但他是咬牙撐住，不僅沒出聲，反而還禮貌地替夏侯徽拉了拉襬。
“徽兒，安坐。”司馬師從牙裡出這西個字，聲音聽起來和平時無異。
司馬懿重新端起茶卻未飲，而是看著黃權切了正題：“此次伐蜀，天公不作，漢水暴漲，漢中道路崎嶇，大軍阻於子午、斜谷。大司馬雖有雄心，然終究是無功而返。懿雖在漢水稍有進展，卻也難窺漢中全貌。”
他頓了頓，又開始發揮自己的跳躍思維：“公衡兄在蜀中多年，深知其虛實。在下可否一問，蜀中如公衡兄這般見識、這般才的人，究竟還有幾人？”
黃權聽到這番話，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極有意思的話，竟忍不住暢快地笑出聲來。
“哈哈哈！未曾想仲達如此看重在下。”黃權慢慢止住笑，神變得鄭重起來，“權在蜀中時，不過是盡忠職守。至於仲達兄所問，在下只能答一句——蜀中山川險固，人心雖有浮，然諸葛孔明治蜀，法度嚴明，賞罰必信。”
“如權這般才學之人，談不上多，也絕非有。”
不愧是黃權，即使人在曹魏，也不會尬黑蜀漢，水月雖異，皆照忠臣肝膽。
司馬懿沉默了半晌，隨後看向徐庶：“元首兄與孔明曾為摯友，依兄之見，若其長年北伐，我大魏當以何策對之？”
徐庶略加思索，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出幾分自嘲：“仲達，庶在大魏，己是行將就木之人。孔明此人，其志在復興漢室，死而後己。”
“他所求非地，乃是氣數。若說對策，不過是比拼國力與耐心罷。魏大而蜀小，若以此為基，輔以守，他縱有通天之能，亦難越秦嶺一步。”
其實要說，這倆劉備的老夥計也沒給司馬懿提供什麼有用的報，這些讓夏侯徽也能說，就是水平沒這麼高。
不過看著黃權與徐庶的氣度，心中還是生出幾分敬意。這些人，雖說名義上是降將，但骨子裡那份風骨卻未曾丟掉，亦不是阿諛奉承之輩。
司馬師此時倒是極靜，平時清談那是全場目朝他看齊，那是指點曹魏江山，揮斥千古風流。司馬懿要他來也不是瞎的，聽著就是。
“子元，你亦聽了許久了，何不將你之所思講出。”徐庶忽然將話題引向了司馬師。
司馬師忙正了正子，恭敬地答道：“回元首公，下以為，此次伐蜀之敗，明面上是雨季之禍，實則是朝堂與軍前之思未能合一。大司馬速戰，而朝中司空、太尉皆以為不可，陛下心中亦有遲疑。”
“下雖居太常寺，然觀朝中輿論，卻常有偏頗。若不肅清整頓，縱有百萬雄師，戰時亦難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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