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八年,深冬。
滬上開照相館的越來越多,巨籟達路上的“影照相館”,最近卻出了邪門事。不客人取照片時,發現相片角落多了一張陌生人臉——臉慘白,眼神空,半明地浮在背景裡,像極了鬼魂。
一開始只當是底片髒了,可接連十幾張相片都出現同一張臉,事就不住了。有人說照相館地基是葬崗,有人說之前有子在店自殺,鬼影一首沒走。
老闆姓周,年紀不大,嚇得整日睡不著覺,照相館門都不敢開,經人指點,匆匆跑到陸大愚的偵探社。
“陸先生,我這店開了才一年,從沒出過事,現在相片上全是鬼影,客人都要砸店了,您可得幫幫我!”
陸大愚看了一眼對方帶來的相片,果然在角落有一張半明人臉,廓模糊,卻明顯是人為疊加,不是自然鬼影。
“不是底片問題,也不是鬼魂,是有人了手腳。”
“手腳?怎麼手腳?”周老闆不解。
“雙層曝。”陸大愚淡淡道,“西洋照相技裡,有一種手法可以在同一張底片上曝兩次,先拍人像,再拍一張單獨的臉,洗出來就像鬼影疊加。故意做得模糊,就是為了嚇人。”
阿福在一旁咋舌:“還有這種門道?我還以為真是鬧鬼呢。”
一行人來到影照相館,店線昏暗,佈景、相機、洗相暗房一應俱全。陸大愚先檢查相機,鏡頭、快門、膠捲都無異常,再走進暗房,一藥水味撲面而來。
他仔細檢視藥水箱、底片夾,終於在一個蔽的屜裡,找到一疊同款人臉底片,全是單獨拍攝、專門用來疊加的。
“這不是我的東西!”周老闆連忙擺手。
“不是你放的,就是店裡的人。”陸大愚看向店唯一的學徒小林,“最近誰單獨待在暗房時間最長?”
小林臉一白,低下頭:“是、是我……可我沒有嚇人!”
“不是你,那底片為什麼在你屜裡?”
小林渾發抖,眼看瞞不住,終於哭著說出實。
原來,小林有個青梅竹馬的姑娘,在隔壁綢緞莊幹活,周老闆曾多次擾那姑娘,還威脅不準聲張。小林敢怒不敢言,又沒有證據報復,便想起從西洋書上學來的雙層曝手法,拍攝鬼影底片,疊加在客人相片上,故意製造鬧鬼假象,想把照相館搞垮,讓周老闆敗名裂。
“我只是想出口氣,沒想害人……”小林哽咽道。
周老闆又氣又,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想說什麼,卻又理虧,半天說不出話。
陸大愚收起底片,看向兩人:“擾子,是周先生不對;但故意製造恐慌,損毀店鋪名聲,也犯條例。此事可私了,也可送巡捕房,你們自己選。”
周老闆怕事鬧大,丟了臉面,連忙答應不再追究,還保證以後規矩做人,絕不擾姑娘。小林也認錯道歉,保證再也不做這種事。
一場鬼影相片風波,就此平息。
客人得知真相後,也不再害怕,照相館漸漸恢復生意。周老闆親自送來酬金,一臉慚愧:“陸先生,多謝你點醒我,不然我遲早要惹出大禍。”
陸大愚收下應得酬勞,走出照相館。
阿福笑道:“先生,現在的人真是越來越會玩,連照相技都用來裝神弄鬼。”
“技本無善惡,用在正途是方便,用在歪路就是害人。”陸大愚向街頭,“人心一偏,什麼邪門法子都想得出來。”
穿過街邊梧桐枝椏,落在相片上,原本詭異的鬼影,此刻看來只覺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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