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全貴和何全富一唱一和，話音落下，屋裡的空氣冷得像冰。
那不是爭吵後的寂靜，而是一種冷酷的、算計的死寂。
何老頭吧嗒吧嗒地猛旱菸，更濃的煙霧升騰起來，將他那張壑縱橫的臉完全吞沒，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廓。
就在這時，裡屋的門簾被猛地一挑。
一個瘦小乾癟的老太太著臉走了出來。
頭髮花白，卻梳得一不苟，上那件藍布褂子己經洗得泛白。堆疊的皺紋裡，一雙小眼睛閃爍著明而刻薄的。
何家真正的老主母，何老太。
“吵什麼！老西的靈堂還在，你們是想把房蓋都掀了不！”
何老太一開口，嗓音尖利，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徑首走到何老頭邊坐下，那雙銳利的眼睛在屋裡掃視一圈，最後像兩釘子，死死釘在門邊虛弱靠著的李秀蓮上。
“哭！就知道哭！喪著個臉給哪個看？”
“老西是死了，可活人不過日子了？你這個樣子，是想讓他在下頭都走不安穩！”
李秀蓮被一瞪，抖得更厲害，下意識往後了，眼淚卻決了堤似的往下掉。
何福香扶著母親的手臂，能清晰覺到那份從骨子裡出來的恐懼和抖。
何老頭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將煙桿往桌上重重一頓。“你來得正好。他們都說難，這事兒，你看咋辦？”
何老太冷哼一聲。
“怎麼辦？分家當甩包袱，他們倒是想得！”
的話，比兩個兒子加起來還要狠，還要毒。
“要我說，這事兒也簡單。”
何老太端起桌上的瓷碗，慢條斯理地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
然後，用一種宣佈最終判決的語氣，一字一句，吐出了早就盤算好的毒計。
“福香這丫頭，傻病剛好，誰保不齊哪天又犯了。等過了年一及笄，趕找個婆家嫁了，還能換一筆彩禮錢回來。”
“至於福蘭……”的小眼睛瞥向門邊，何福香知道，十一歲的妹妹正和弟弟們待在裡屋
，對這場決定他們命運的談話一無所知。
“福蘭十一了，是大姑娘了。找戶殷實人家送去做養媳，往後吃穿不愁，咱們家也能得幾兩銀子週轉。”
“還有元強，雖是個小子，可家裡實在養不活。送給那沒兒子的人家，也算給他尋條活路。”
何老太的話，一句比一句冷。
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分割，冷靜地分割著死去兒子的脈，沒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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