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大院裡霧氣還沒散，溼漉漉的青石板泛著。
“顧二白，把你那破背心了。”
蘇若倚在堂屋門口，聲音清凌凌的，像晨起的鳥，語氣卻沒得商量。
“換上我昨天給你改的白襯衫，釦子給我扣到最上面一顆！”
水龍頭嘩啦啦流著，顧二白正蹲在那兒刷牙，滿的白沫子。
聽到這話，他一張稜角分明的小臉頓時皺了包子。
他胡扯下脖子上發黃的巾抹了把臉，騰地站起來。
“媽，那襯衫穿著勒得慌！我不去行不行？大熱天的，我跟大哥去抓知了猴多好。”
顧二白才七歲多，但隨了顧寒驍的種，骨架子大得像頭還沒長開的小牛犢子，渾那是使不完的牛勁。
蘇若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
一件收腰碎花連勾勒出驚人的腰線，腳踩小皮鞋，蓬鬆的側麻花辮慵懶地搭在肩頭。
手裡拎著個緻的藤編小包，眼尾微微上挑，桃花眼裡著幾分明的算計。
“不去？”
蘇若慢條斯理地從包裡出一張嶄新的“大團結”。
指尖在鈔票邊緣“啪”地彈了一下，聲音又脆又響。
“本來還想著，今天事兒要是辦了，順手給某人買下那雙……讓他在供銷社櫥窗前哈喇子流一地的回力球鞋呢。”
作勢要把錢收回去，輕飄飄地補了一句。
“既然不想去，那正好，省錢了。”
“去！誰說我不去！媽你等我三秒！”
顧二白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呼吸都急促了。
回力鞋啊！白底紅標！
穿上它在球場跑一圈，他就是全大院最牛的崽！
別說穿襯衫，就是現在讓他套上棉襖他也認了！
“嗖”的一聲，顧二白像陣小旋風捲進屋裡。
不到一分鐘，一個“行走的架子”就衝了出來。
白襯衫被他還沒型的撐得稍微有些，釦子死死扣到結，看著又傻又兇。
“走！媽，誰敢攔咱們，我一拳一個！”
蘇若滿意地勾了勾角，手幫他把領口翻平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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