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雪廠，保衛科。
舊倉庫改造的辦公室裡，那鐵鏽混著木頭黴變的悶味兒，燻得人腦仁疼。
顧二白一腳踹在桌子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給你臉了是吧？有話快說，有屁快放！磨磨蹭蹭的，裝什麼啞？”
他抱起胳膊，高大的形像座小山，投下的影將椅子上的男人整個罩住。
那個自稱記者的孫建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筆的襯衫早就皺了鹹菜乾，汗珠子順著額角進眼睛裡，又酸又，他卻連抬手一下的膽子都沒有。
屋頂那盞沒燈罩的白熾燈“嗡嗡”作響，線慘白。
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打斷了屋裡的死寂。
清脆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噠、噠、噠”，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孫建國的心跳上。
蘇若走了進來，後跟著扶著眼鏡、神嚴肅的周慕白。
掃了一眼屋裡的形，目卻沒在孫建國上停留哪怕一秒。
徑首走到桌邊，白皙的手指拈起那張畫著草圖的紙，像是欣賞一件有趣的玩意兒。
“這鉛筆的筆，很專業。”輕聲開口，像是在跟周慕白閒聊。
“你看這線條，乾淨利落，過專門的工程製圖訓練。可比報社記者畫的示意圖講究多了。”
周慕白湊近，鏡片後的目十分敏銳：“而且，他關注的重點，是U型單元的料流轉路徑。這不是記者會關心的東西。”
“媽！”顧二白聽得不耐煩，“管他是什麼東西，首接送派出所不就完了！”
蘇若沒理他，這才將視線緩緩落在那抖篩糠的男人上，拉過一張板凳，從容地坐下，將那張圖紙在桌上鋪平。
“上海的《新民晚報》，大報紙。”指尖在圖紙上輕輕一點，聲音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
“能派你這麼專業的‘記者’，千里迢迢來我們這小廠子‘採風’，想必你們曹廠長，對我們很興趣吧？”
孫建國突然抬起頭，屁下的木椅子發出“嘎吱”一聲尖。他滿眼都是，瞳孔裡全是見了鬼的驚恐。
這個人……怎麼會知道？怎麼可能一口出曹廠長的名字？！
那篤定的語氣，本就不是在詐他！
周慕白適時地補上一刀，語氣冰冷得像在宣讀一份結案報告。
“國服裝行業，有這個實力，也有這個機，不惜代價派工程師偽裝記者來我們生產線佈局的，除了紅星廠，我想不出第二家。”
這番話，像最後一稻草，徹底垮了孫建國。
“我……我孫建國……是紅星廠技科的工程師……”他放棄了所有抵抗，肩膀垮了下來，聲音裡滿是絕。
“是曹廠長……曹廠長派我來的，讓我……讓我清你們所有的技細節……”
“工業間諜！”顧二白拳頭得“咯咯”作響，上前一步就要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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