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閏十月初一,江陵
深秋的江風裹著漢水的溼寒,晝夜不息地撲打在江陵城頭,風刃刮過城磚,帶著刺骨的涼意。
馬謖負手立在南城門的最高,目越過寬闊的江面,向東方陸口的方向。
他比誰都清楚,這江面的平靜之下,藏著怎樣的驚濤駭浪。
歷史上,呂蒙白渡江、奇襲荊州,便發生在這閏十月。時日他雖然不清楚,但留給江陵的時間,顯然不多了。
時間就象拉滿的弓弦,已繃到了極致,再沒有半分可以揮霍的餘地。
從都星夜兼程趕到江陵,這段時間,他把所有能做的準備,全都做到了極致。
垛口之後,滾木、礌石、火油、箭矢,分門別類碼放得整整齊齊。
每一滾木都要兩個壯卒才能抬;礌石全是打磨過的圓形青石,大小均勻,方便士卒投擲;火油裝在封的陶罐裡,一罐罐碼在涼,旁邊還備好了引火的麻布、火箭,只待一聲令下,便能化作焚天的火海。
城牆各,他都帶人仔細檢查過。但凡有鬆、破損的地方,全都重新修補加固。
馬謖太清楚江陵城的意義了。
就算夷陵、秭歸盡數失守,就算荊南諸郡全線淪陷,江陵也絕不能丟!
因為這裡,才是關羽大軍的基所在——不僅有數萬荊州軍的家眷在此,更是整個荊襄防線的核心樞鈕。
城在,荊州尚有迴旋的餘地;城破,關羽大軍便了無之萍,全軍覆沒只在旦夕之間。
“參軍,風大,您都站了一個時辰了,下來歇歇吧。”
後傳來一聲憨厚的招呼,馬謖轉過,便看見王才抱著一捆新的麻繩,正快步走來。這漢子三十出頭,是江陵本地的屯長,生得虎背熊腰。
“無妨,再看看。”馬謖接過話,目落在他懷裡的麻繩上,“這是換給吊橋的?”
“是!”
王才把麻繩往地上一放,拍了拍脯,“按您說的,換的最的青麻繩,三擰一,就算被火箭中,也燒不斷!我帶著人反覆試過了,四匹馬都拉不斷,絕對結實!”
馬謖點了點頭,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這事辦得紮實。”
就這一句話,讓王才這個糙漢子瞬間紅了臉,連忙擺手:“參軍說的哪裡話!您是為了守江陵,為了我們全城百姓,我們這些當兵的,出點力氣算什麼!
以前糜太守管事的時候,哪管過這些?城頭的械爛了都沒人換,要不是您來了,我們到現在還兩眼一抹黑呢!”
這話是真心實意。不止王才,大家心裡都跟明鏡似的。這位馬參軍,是真的在做事,是真的想守住江陵城。
馬謖笑了笑,沒再多說。他心裡清楚,世之中,最難得的就是人心。
想要守住這座城,靠冰冷的械遠遠不夠,還要靠活生生的人,靠願意跟你、信你,一起死守的將士。
雖然守軍不到三千,且多是老弱,但依舊不乏有可造之材。
馬謖過親接和細心觀察,發掘了王才、張石、謝雲等不中層骨幹。
當然,所謂的骨幹,也只是就近取材,在為數不多的守軍之中挑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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