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著離開的三皇子,眼神幽深如古井,他不知道這孩子究竟值不值得自己信任,但是現在他別無選擇——朝中權臣虎視眈眈,邊關軍十萬火急,想要穩住大局,唯有讓大將軍顧衍領兵出征,可惜的是顧衍乃先帝重臣,素來對於自己的皇帝經常聽調不聽宣,而三皇子恰好與顧衍之有時訂下的婚約,這層牽連或許正是撬將軍忠心的支點。
三皇子站在宮簷下,著漫天飄落的槐花,眼神死死盯著皇帝的宮殿,花瓣沾上他玄袖口,他緩緩攥拳頭,指節泛白,現在自己與顧衍之擁有著婚約,大將軍顧衍是自己的老丈人,可這婚約是先帝一紙詔書強訂的,顧衍從未親口應承,他不知道顧衍究竟會不會幫助自己奪取皇位。
風過,槐花簌簌如雪,他垂眸凝視掌心一道舊疤,那是七歲那年,自己派人故意將顧衍之推到池塘後,自己撲通一聲跳下去救時,被水下碎石劃開的。
他需要助力,所以他必須要讓這紙婚約真正落地,他不斷那道蜿蜒的舊疤,指腹下凸起的紋路微微發燙。
這次為監軍使,是他掌握軍權的第一步棋,而顧衍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正隔著三道宮門,靜靜打量著他。
顧衍一直知道三皇子其實一直野心,當初自己兒被推池塘的事一直都有蹊蹺,可是自己的兒因為這件事,就一直對三皇子心存執念,每每見他,眼神便如春水初生,溫得令人生疑。
顧衍在府中槐樹下負手而立,枝頭花影斑駁,落滿他玄鐵護腕。
他突然抬眸,目如刃劈開槐影,明日他就會帶領著十二萬的林軍出征北境,這朝堂上的所有事都將會與自己無關。
槐花無聲墜他護腕隙,旋即被風捲走。
他指尖微,似要拂去那點殘白,卻終究未落。
當三皇子回到王府,監軍使的印信已沉沉在案頭,青玉螭鈕沁著涼意。
他斜倚著梨花木書案,指尖輕輕叩了叩冰涼的印信,暗紋螭龍在燭火下翻湧著冷。門外傳來侍衛輕淺的通傳,說是顧府派人送了東西過來。
他挑了挑眉,抬手命人進來,眼便是一方雕著纏枝蓮的紫檀木盒,盒蓋敞開,出一支並海棠步搖,銀鎏金的花枝纏纏繞繞,嵌著的東珠在燈下泛著溫潤的——那是顧大小姐未出閣時,親手攢了半年月錢打出來的件,一直帶在邊。
三皇子指尖挲過步搖的花瓣邊緣,勾了勾角,原來顧衍這是遞了話過來。
他轉頭吩咐旁的小廝,讓他備上一份回禮,待會兒隨他去顧府登門。
燭火晃了晃,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牆上,像一頭蓄勢待發的孤狼,只待一聲令下便要撲這盤攪了數十年的棋局之中。
大約一個時辰之後,顧府朱門半開,槐影斜斜漫過青磚,三皇子踏進門檻時,顧家大小姐正立在影壁前,素手執一盞琉璃燈,燈焰微,映得鬢邊那支舊步搖流浮。
垂眸,燈影在睫下投出蝶翼般的痕;三皇子止步三尺之外,溫的看著那位顧家大小姐。
指尖微蜷,琉璃燈焰忽地一跳,映亮步搖上那道細如髮的舊裂痕,下一刻便緩緩離開到廊下槐影深,只餘一盞將熄未熄的燈。
顧衍看著自己的兒如此迷這位三皇子,眼中閃過一不易察覺的厭惡,隨後立馬上前對著三皇子拱手,姿態謙恭卻不卑微:“臣顧衍,恭迎三皇子殿下!”
三皇子見狀連忙抬手虛扶:“顧將軍不必多禮,我們以後都是一家人。”
顧衍垂眸,袖中左手緩緩攥,臉上卻未聲,只將那抹淡得幾乎不見的譏誚進眼底深。
顧衍連忙將三皇子迎正廳,簷角銅鈴輕響,兩人分席而坐,中間隔著一張紫檀嵌螺鈿的長案,案上青瓷盞裡,新沏的槐花茶正浮沉著幾瓣素白,茶煙嫋嫋,槐香清苦。
三皇子飲了一口杯中茶,隨後看向顧衍說道:“大將軍即將出徵,本王作為監軍使,自當隨軍而行,所以臨行前,我想要將軍替本王將兵馬的一指揮權予我暫代。”
顧衍擱在膝上的右手幾不可察地一頓,指節在蟒紋袖下微微泛白;他垂眸著茶盞裡沉浮的槐花瓣。
良久才緩緩開口,聲線沉得像浸了寒潭:“殿下此言,恕臣難以從命。十二萬北境軍是守國門的將士,不是皇子爭儲的籌碼,軍權向來憑戰功與軍令來取,半分也私挪不得。”
三皇子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指尖輕輕叩著案几,篤篤聲響在安靜的正廳裡敲得人心頭髮:“將軍這話就不對了,當今陛下命我監軍,本就是要我協助將軍排程軍務,拿一指揮權,不過是替陛下分憂,替將軍分勞罷了。”
顧衍抬眼,目像淬了冰的刀尖直直過來,直直撞進三皇子眼底:“殿下既說是監軍,那便做好監軍的本分。北境戰事吃,容不得殿下在軍營裡練手攢人。明日點卯,殿下按時到校場便是,其餘的,不必多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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