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顧衍和三皇子在大營裡稍作修整，這段時間雙方因為邊境戰事暫歇而陷微妙僵持，顧衍見狀直接開始不斷的收攏著之前潰散的邊軍殘部，整編流民壯丁，修繕烽燧關隘。
而李明這邊也在進行著調整著兵力部署，暗中調遣銳沿朔風關進行佈防，同時命斥候日夜穿於朔關沿線，儘量探查敵軍向與糧道虛實。
這幾日，蕭若風一直對著李明進行著請戰，他想要率大軍和顧衍正面決戰，但李明始終按兵不，只令其率輕騎襲擾敵後糧秣重地。
蕭若風策馬立於朔風關高崖，寒風捲起玄甲戰袍獵獵作響，他這次來前線就是為了會會這位老對手的，因為大家都知道，錯過了這次，那麼他們就再也沒有機會在沙場上堂堂正正地分出高下。
他攥手中的韁繩，指節泛白，目如刀鋒般刺向遠朔關方向，那個方向有著顧衍大軍的營帳地廓。
就在蕭若風還在凝神遠眺之際，李明的聲音從後傳來，沉穩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蕭叔，你真的想要與顧衍正面一戰？”
蕭若風沒有回頭，只將馬鞭緩緩垂落，聲音低沉卻如鐵石相擊：“末將請戰，末將願以命為誓，與顧衍決於朔關外——此戰若敗，末將提頭來見！”
李明踏著砂石一步步走到崖邊，目順著蕭若風的視線向敵營方向，良久才緩緩開口：“蕭叔，你我都清楚，顧衍擅守，如今他剛收攏殘部整軍完畢，營盤扎得穩如磐石，此時正面強攻，只會折損我軍將士。”
李明了自己腰間的兵符，隨後直接兵符遞到蕭若風手中，指尖微涼：“雖然我不能給你正面決戰的命令，但是如果你拿著兵符前去調取兵馬調兵出關，我便當不知——只給你半月時間，如若半月未完任務，即刻班師回營，兵符繳還，軍法置。”
蕭若風子一震，猛地轉看向李明，玄甲上沾著的雪沫簌簌落下，他接過兵符，只覺掌心裡那冰涼的銅塊竟燙得發燙，滿是風霜的眉眼間瞬間翻湧起狂喜，單膝跪地時鐵甲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重響：“末將遵令！半月之，必取顧衍項上人頭，若違此諾，絕不活著回來見李帥！”
李明俯扶他起，指尖搭上他的肩，語氣沉了幾分：“我不要你的項上人頭，也不要顧衍的，我要你活著帶將士們回來。戰場之上，進退從心，不必死戰到底。”
蕭若風攥兵符，朗聲道一聲“末將記下了”，旋即轉大步離去，靴底踏過碎石嘩啦啦作響，不多時，高崖下便傳來起兵的號角聲，低沉的號角穿風而過，直傳到數里外的顧衍大營。
李明看著離開的背影漸行漸遠，直至融朔風捲起的沙幕之中，他不知道自己這麼做的決定是對是錯，但是如果不給蕭若風這半月，蕭若風怕是再也沒有機會和顧衍做個了斷了。
李明矗立良久，其實他並不止給蕭若風軍權，還暗中調撥了一萬銳騎兵給了葉嘯鷹，這樣蕭若風手中便有三萬鐵騎，足以在朔關外佈下天羅地網。
李明繼續凝著遠，隨後雷宇來了蕭凌塵和蕭羽，兩人快步上前單膝跪地，甲冑鏗然作響。
李明對著兩人下令道：“蕭凌塵，蕭羽，我命你們即刻各率本部五千輕騎，在琅琊王帶著銳離開軍營之後，便遠遠跟在其後，不近不遠，不到萬不得已不得現，只盯其行蹤、察其向、記其佈陣，這次你們既是援兵同時也是學生，你們既然要時刻準備援助蕭若風，更要學會如何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審時度勢、臨機決斷。”
蕭凌塵與蕭羽齊聲應諾，甲冑未卸便翻上馬，兩支輕騎如離弦之箭悄然出朔風關西門，馬蹄裹著厚布，踏雪無聲，只在朔風捲起的灰白天幕下留下兩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煙痕。
朔風捲著雪粒砸在關牆上，發出細碎沙沙的聲響，李明立在崖邊，指尖捻著一點落在手背上的雪，看著那兩道煙痕徹底沒荒原，才緩緩轉過。
雷宇一直立在他後半步，此時才低聲開口：“帥，末將有一事不明，為何你不直接帶兵親自出徵？”
李明垂眸著掌心融盡的雪水，聲音低而清晰：“這場戰鬥無可避免，兩人其實都在等待這場戰鬥，更何況有時候主帥不在，軍心反而更穩。”
他頓了頓，目掠過雷宇肩頭，不斷有著沙土在自己手中迴旋：“更何況蕭若風如果勝了，那當然是最好的，如果蕭若風敗了，那就敗了，畢竟久盛不敗的軍勢，反而容易滋生驕矜之氣——顧衍若真能斬斷這支鋒芒，我還得謝他替我削去這層浮華。”
雷宇怔住，結微卻未出聲。
李明見他神錯愕，抬了抬下頜，繼續說道：“況且只有我留在朔風關坐鎮，才能真正牽住顧衍的後手，他才不敢輕舉，否則他若察覺朔風關空虛，必遣奇兵繞襲糧道，雖然在我看來並未有什麼效果，但是有隻老鼠總是喜歡在糧袋上打——防不住，卻擾得人心煩。”
雷宇聞言恍然大悟，當即抱拳領命：“末將明白了，這就去整備城中守軍，嚴加巡邏，守好糧道與關隘，絕不給顧衍可乘之機。”
李明微微頷首，抬手撣了撣襬上沾著的沙粒，轉過往關城大營走去，靴底碾過碎石發出細碎聲響，朔風捲著他的袍角獵獵翻飛，將他後半句話吹得散在風裡：“去吧，讓斥候把哨探撒出去三十里，無論大小靜，半個時辰一報。”
李明回到了大營帳中，燭火在風隙裡微微搖曳，他的眼睛看著離開的蕭若風，此時他已經整軍完畢，鐵甲映著火泛出冷青的。
蕭若風立於帳門，甲冑未束盡，一縷白髮自額角垂落，他抬手將那縷白髮別至耳後，而站在他的面前那些老卒或多或也有著一些白髮，他們沉默地著他，像著一柄出鞘半寸的古劍——鋒芒未盡，他們都知道這或許就是他們的最後一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