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盯著那小瓶,足足看了五秒鐘。貪婪、警惕、猶豫在他眼中織。最後,對火星酒幾乎本能的,以及對“鐵砧”渠道出問題的晦警告的忌憚,似乎倒了疑慮。他左右飛快地瞟了一眼,尤其警惕地看了看剛才水噴水的胎堆方向(那裡己經沒了靜),然後朝林燼偏了偏頭。
“後巷。第三個垃圾箱,左邊有個小門,沒鎖。進去等著。我完這支菸。”他說著,又從鐵盒裡菸,但手指有些微不可察的抖。
林燼不再多說,迅速回影,按照指示,無聲地溜向後巷。
後巷更黑,更髒。他找到第三個垃圾箱,果然在旁邊鏽蝕的牆面上,發現一扇幾乎與牆壁同、不起眼的矮小鐵門。他輕輕一推,門開了,裡面是濃重的灰塵和機油味。他閃而,反手將門虛掩。
裡面是個極其狹窄的儲間,堆滿了一箱箱不知名的零件和破爛。只有頭頂一盞五瓦的小燈泡,提供著聊勝於無的照明。林燼靠在門後,屏息傾聽外面的靜。
大約過了三分鐘,鐵門被推開,老鬼側了進來,隨手關上門,還從裡面上了一鏽蝕的鐵栓。狹小的空間裡頓時充滿了他的味、煙味和一種陳年機油的複雜氣息。
他沒有開燈,就著那點昏暗的,目灼灼地盯著林燼,出手:“樣品。”
林燼將小瓶遞過去。老鬼接過,沒有立刻開啟,而是對著燈仔細看了看澤,又湊到瓶口,極其小心地嗅了嗅。他的鼻子了幾下,眼中閃過一驚異和更多的。“有點意思……雖然還是地上的味道,但那份‘鏽’味兒,抓得準。誰調的?”
“一個老師傅。他說,真正的‘太空塵埃’味道,得用真東西勾。”林燼不接茬,將話題拉回,“我要找的‘特種螺’,三年前,從西郊一箇舊廠房運出來的,上面打著‘LJ’的舊標記。最後可能被送到了‘D-9’附近。經手的人,應該知道些什麼。”
老鬼把玩著小瓶的手停了下來。他臉上的貪婪迅速褪去,換上了一種更深的、混著警惕和某種瞭然的神。“……你不是來買酒的。” 這不是疑問句。
“我是來找人的。我妹妹,可能和那些‘螺’,去了同一個地方。”林燼盯著他的眼睛,“你經手過那批貨,對吧?B-7實驗室的東西。”
老鬼沉默了很久。儲間裡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以及外面約傳來的、遙遠的碼頭聲響。小燈泡的鎢髮出極其細微的滋滋聲。
“B-7……”老鬼終於開口,聲音乾,“那地方……邪門。三年前封的,說是重大事故。但我接的最後一單活兒,不是運裝置出去,是運東西進去。一些新的培養艙支架,特種合金的,還有高標號的神經潤劑濃,量很大。收貨地點不在B-7正門,在更深的備用口,靠近……第十三區的地熱管道附近。”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臉上浮現出一後怕。“那地方,氣氛不對。接的人,穿著全封閉防護服,不說話,只打手勢。他們手背上……好像有個統一的標記,像是用雷淺淺烙上去的,一個圓圈,裡面有點什麼,看不太清,但有個弧度,像字母‘C’的一部分……”
手背印記!“C”形印記!果然!
“什麼樣的接人?有沒有特徵?他們後來把東西運去哪裡了?”林燼追問,心跳加速。
“特徵?都裹得嚴嚴實實,能有什麼特徵?不過……有一個人,個子特別高,大概得有一米九多,站在那群人裡很顯眼。他作有點……不協調,左肩好像比右肩沉一點,搬運的時候,重心有點怪。”老鬼努力回憶著,“東西被他們用自帶的小型懸浮板車拉進去了,進了那個備用口,門就關了。後來……大概過了幾個月,我聽一個也在碼頭混、以前在靈境幹過臨時保安的酒鬼說,B-7實驗室本沒完全關閉,底下更深的地方,還有個‘子實驗室’,在做一些‘不能見的實驗’,用的就是之前運進去的那些高階貨。那個酒鬼,有天晚上吹完牛,第二天就被人發現淹死在碼頭廢水池裡了,說是失足。”
高個子,左肩下沉,作不協調……這或許是一個可以追查的態特徵。
“關於‘D-9’,你知道多?那裡有路通向第十三區嗎?”
“D-9?那個舊水閘?”老鬼搖頭,“那地方早廢了,管道錯綜複雜,跟迷宮一樣,而且沉降得厲害,不地方都淹了。有沒有路通第十三區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最近半年,有時候晚上能看到那邊有點不尋常的燈,不是流浪漢的篝火,像是……冷燈,而且移得很有規律。有一次我喝多了,好奇過去遠遠看了一眼,看到幾個人,穿著有點像碼頭工人,但作太他媽利索了,在那些管道口進進出出,搬的東西用黑布蓋著,方方正正的,不像破爛。我沒敢多看,趕溜了。”
定期、有組織的活,搬運遮蓋的貨……D-9那裡,果然不簡單。很可能是一個進第十三區的外圍哨站或資轉運點。
“我妹妹,林雪,記憶學院的學生,最近失蹤了。可能和這些事有關。”林燼首接說道,“我需要找到進去的路,或者找到那些手上有印記的人。”
老鬼看著林燼,眼神複雜,有同,但更多的是對麻煩的規避。“小子,聽我一句勸。有些地方,有些人,沾上了就甩不掉。你妹妹……如果真進了那裡,恐怕……”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我必須找到。”林燼的語氣沒有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他拿出那個大瓶的“填充”,放在旁邊一個破箱子上。“這是剩下的‘酒’。作為換,我需要你幫我留意那個高個子,或者任何關於手背印記、D-9異常靜的訊息。有發現,老辦法,在‘鐵砧’男廁所第三個隔間水箱後面留紙條。我會定期去看。”
老鬼看了看那大瓶酒,又看了看手中珍貴的小瓶“引子”,了乾燥的。最終,對酒的和對林燼這種“亡命徒”氣息的約忌憚(或者一未泯的良心?),讓他點了點頭。
“……行。我儘量。但別抱太大希。還有,最近碼頭不太平,有些生面孔在轉悠,打聽陳年舊事。你最好也小心點。”他指的是“清道夫”的耳目。
“我知道。”林燼點頭。他得到了關鍵資訊:手背印記與B-7/第十三區接人員有關,高個左肩下沉的特徵,D-9存在可疑活。這就足夠了。
他不再停留,示意老鬼讓開,輕輕拉開鐵栓,推開一條門,觀察了一下後巷。寂靜無人。他像一道影子般了出去,迅速消失在錯綜複雜的集裝箱迷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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