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靜的話說得很快，像怕被人聽見似的。
“沈家當年嫌你家分不好，是他爹拍的板退的婚。沈衛東自己沒吭聲，退了就退了，連封信都沒給你寫。後來他考了工農兵大學，畢業分到省知青辦，又娶了他頂頭上司的閨。”趙文靜攥著被角，發乾，“我在省城中轉的時候見過他一回——坐吉普車，穿灰中山裝，夾個公文包，一副人模狗樣的。”
蘇雲聽完，臉上看不出什麼表。
但的指甲嵌進了掌心裡。
不是因為那個沈衛東的男人。原主的跟沒有一錢關係。在意的是那個位子——省知青辦副科長，手握返城審批權。
這個人如果知道蘇雲還在靠山屯，是會幫忙，還是會使絆子？
答案很明顯。一個為了前途連退婚都不吭聲的人，要麼視為可以利用的棋子，要麼視為需要清理的舊賬。無論哪種，都不是好事。
“文靜。”蘇雲的聲音沉下來，“回去之後，別跟任何人提我的事。尤其是沈衛東。他要是問起來，你就說不知道我的下落。”
趙文靜點頭點得像搗蒜：“雲姐你放心，我恨他還來不及。當年他爹給知青辦打報告，把咱們點上三個知青調去黑河農場的事——就是他經的手。”
蘇雲的手指頓了一下。
“這事你確定？”
“我親眼看見的調令。簽字人寫的是他爹，但蓋章的時候沈衛東就站在旁邊。”趙文靜的聲音裡出一子恨意，那恨意在蠟燭底下顯得格外分明，“三年，零下西十度，六個人一條炕。我兩手指頭的凍瘡到現在都不首。”
蘇雲沒再問了。拍了拍趙文靜的肩膀，起往外走。
“雲姐——”
蘇雲在門口停了一下。
“你……你真不打算考嗎？”
蘇雲回過頭看。蠟燭只照到趙文靜半張臉，另外半張沉在暗。那隻看得見的眼睛裡，有期待，有試探，也有一點點的嫉妒。
“你管好你自己的。”蘇雲說，“課本不夠我再給你找。”
推門出去。院子裡的風冷得割臉，天上星星麻麻的，靠山屯沒有路燈，全憑這點星照路。
蘇雲走在回家的土路上，腦子裡己經把事過了三遍。
沈衛東是個患，但暫時夠不到。省知青辦管的是返城調配，靠山屯這個小地方，他未必能想起來。何況原主跟他退婚己經好幾年了，男方早另娶，犯不上再翻舊賬。
但“暫時”兩個字靠不住。
萬一趙文靜在省城中轉時被人認出來了呢？萬一有人把蘇雲在靠山屯過得風生水起的訊息傳出去了呢？
蘇雲攥了口袋裡那張疊好的報紙。
恢復高考。這是唯一能抓住的變數。
但不能考。走了，這個家就散。韓雷能打能扛，可打和扛解決不了孩子上學、人往來、劉翠那些爛事。
那就讓韓松考。
那孩子七歲，過了年上二年級。聰明，記好，教什麼一遍就會。上輩子的高考恢復是在一九七七年冬天，距離現在還有不到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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