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說的就是這種人。
按理說,姚琛不愁吃穿。他幹了四十年採購,門路多得是,隨便點東西都夠活。本不需要這工作。
剛才聊的時候,姚琛了幾句。一方面是李懷德岳父家幫過他,他得還這個人。另一方面,他希李懷德的勢力保他——他曾經是國民黨的兵,雖然是被收編的,可這個出,擱在這年頭就是原罪。三反五反那麼厲害,他能活下來,靠的就是抱住大。只要李懷德不倒,他就能安生養老。
理由很質樸。
不過,他眼真毒。賭對了。
就李懷德那岳父,十年都是屹立不倒,還能讓李懷德全而退。能耐大著呢。
姚琛看他翻完了,問:“看完沒?看完要記住。早點掌握了,我好回家養老。我就指著你了,李廠長可從來沒有親自開口給讓我給教東西啊,你是頭一個。”
他笑眯眯地看著張,那眼神里帶著幾分打量,幾分認可。
張點點頭,“師傅,我記住了。”
姚琛擺擺手,“不急,慢慢來。先說眼前這事兒。”
他指了指那張單子,“這三十斤,不用急著去買。我都有。”
他從屜裡又出一疊單據,遞給張。
張接過來一看,愣了。
紅星三大隊第八生產隊的單據,有公章,有簽名,有日期,齊全得很。
姚琛說:“你拿著這底單,去找隊長。就說這單收好,以後核對。他認了,你的資來源就清晰了。”
張看著那些單據,腦子飛快地轉著。
他明白了。
姚琛手頭有資,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可能也是這些年攢下的,可能是跟別的單位換的,也可能就是黑市上淘的,但只要他有資,只要他能做出單據,只要源頭認了,這資就是合法的。
這就是老採購員的門道。
不是跑斷,是腦子。
還有種辦法,比如你去村裡買稻梗番薯藤雜草樹皮,要求生產隊寫糧食。上的時候換自己的糧食,但是單價得對清楚。
我好像悟了?!
張把單據收好,揣進懷裡。
“師傅,我懂了。”
姚琛點點頭,往躺椅上一靠,又端起茶杯。
“懂了就去吧。記著,餘三桂那孫子,你不用怕他。他是科長,可採購科的事兒,他說了不算。資的門路在我這兒,不在他那兒。他要是敢給你穿小鞋,你就來找我。我有的是辦法收拾他。”
“這次不用一次給足,每天一斤,已經算給面子他了,下次還來這麼離譜的任務,聽我的,當場揍他一頓。”
“咱又不是牛馬,難不給他作死做活,好都給他撈了?門兒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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