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村這一夜格外安靜。
宋時安蜷在那張積滿灰塵的床板上，一夜無眠。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很快又歸於沉寂。
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凌晨四點多，周秀蘭推門進來，沒有敲門，這個家從來沒有人敲過的門。
昏暗的燈刺進來，落在宋時安蒼白的臉上。
“醒了？正好，試試這服。”
周秀蘭將一件大紅的廉價連扔在床上，布料上還掛著未剪的標籤。
“王家那邊說了，王老三今天上午過來相看。你穿神點，別給我丟人。”
宋時安坐起，沒有去那件服。
周秀蘭臉一沉，正要發作，看見兒那雙空的眼睛，又生生嚥下了到邊的咒罵。
想起那張五十萬的支票，還有事之後的一百萬。
深吸一口氣，換上難得和緩的語氣。
“時安啊，媽知道你心裡委屈，可人嘛，總要嫁人的，王老三除了腳不利索，哪點不好？家裡有磚廠，三間大瓦房，爹媽都有退休金。你跟了他，不用上班，在家清福，不比你在雲城給人當丫鬟強？”
宋時安終於開口，聲音嘶啞。
“外婆的藥……”
“續上了續上了！”周秀蘭連忙說，“只要你乖乖把這門親事定下來，別說八萬，後面二十萬三十萬媽都給你外婆續上！”
見兒神鬆，趁熱打鐵把服塞進手裡。
“快換上，等會兒王家的人就到了，你別一副苦瓜臉，笑一笑，把人家哄高興了，彩禮還能再加點……”
宋時安捧著那件刺目的紅，指節泛白。
上午九點，王家的人準時到了。
一輛半舊的銀灰麵包車停在林家院門口，下來三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王老三的父母，都是五十多歲的莊稼人，皮黝黑，眼神明。
走在中間的是個婆，燙著捲髮，塗著鮮豔的口紅，一進門就拉著周秀蘭的手說個沒完。
最後下車的，是王老三。
他約莫四十出頭，材矮胖，走起路來右明顯拖著，一步一頓。
他的目越過眾人，落在站在堂屋角落的宋時安上。
那一刻，宋時安到一寒意從脊背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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