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說得氣，眼角的餘卻一直往閨臉上瞟，心裡其實也沒底。
可再沒底，也不能讓閨去蹚渾水。家裡那些果樹、莊稼、作坊，哪一樣離得開田兒的安排？走了，這一攤子事誰接手？
不得不說，在有些時候禾老三的腦子還是很好使的。他為人雖然沒啥心眼兒，種地是一把好手，遇事卻常常轉不過彎，可出了事先想著保全自家人的“死道友不死貧道”的髓倒是抓得很。
可惜馬老爺子不在，否則禾田定要代老爺子謝謝親爹，謝謝他這一番“推己及人”的質樸邏輯，雖然出發點自私了些，倒也是為人父母的本能。
“就他們三兄弟？嘖，再加三個怕也是不行。”禾田手上不停，語氣卻毫不客氣，甚至帶著點無奈的嘲弄，“爹、娘，當時的景你們也看到了，我就點了一下三個人的名字，他們仨就跟被雷劈了似的，渾僵，臉都白了，那一抗拒勁兒就差沒當場哭出來。這要是讓他們挑大樑，你們覺得可行嗎？”
離開悉的環境去陌生的地方打拼，需要極大的勇氣，不然，千年的歷史長河中得出現多個東渡的鑑真西行的玄奘？
停下手中的作，轉過來，目平靜地看著父母，掰著手指頭一條一條地數：“別的不說，出門要僱車吧？要吃飯住宿吧？要打聽訊息吧？這些花銷誰出？或者說，誰能給得起這些錢？再者，都是生面孔，賭坊那邊就不聞不問由著你往裡闖？強龍不過地頭蛇，到人家那一畝三分地裡找茬兒，不是找死麼！”
頓了頓，語氣緩了緩，但話裡的分量一點沒減：“何況，劉輝是嶺南頭村的，去找他們村的村正主持大局，不得要來回扯皮。人家憑啥聽咱們的？憑啥為咱們賣命？面對危險，趨吉避凶是人的本能，嶺南頭村的村正又不是劉姐夫親爹，人家犯不著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得罪賭坊那幫地頭蛇。”
所謂“救人如救火”，等他們把筋扯清楚，把人託到位，把關係理順當，劉輝在裡面還不知道要遭什麼罪。
不是想不到找村正這個法子，實在是時間不等人，晚一天，人可能就殘了；晚兩天，命都可能沒了。
見父母臉發白，又放緩了語氣，像哄小孩似的安道：“放心吧，爹、娘，我從不做沒把握的事兒。我帶上堂兄們，再帶上豆豆幾個，可不是帶他們出去玩兒。有事兒，他們得頂在前面，我是老大，老大從來都是最後一個出場。”笑了笑，出一口整齊的白牙，“真要是到了要我出手的地步，那說明前面的人都已經扛不住了，那種況，你們覺得我躲在屋裡就能平安無事？”
何況，這次去縣裡不僅僅是為了救人。
“機會難得，我得去縣裡考察一下，看有沒有其他來錢的路子。靠種地、養、賣串串，能吃飽飯，但想真正翻還遠遠不夠。多不過半年，新房子蓋好，莊稼、果園都步正軌，後續的銷售問題得提前做好準備，總不能等果子了再去找買家，那會兒就只能任人價了。”
了禾的小臉。
年來生活條件大幅改善，蛋、、豬油、海鮮，飯桌上不再難得，所謂“買的不如賣的”，串串香的攤子已經徹底立住了腳、打出了名頭，跟著小吃攤，一家子短不了口。
吃食不有了數量，還有了質量，從孩子到大人，氣顯而易見地變得紅潤好看了。
“哥兒的學習進度也要加快，他聰明、底子也打得好，年底前就該給他找個地方上學了。”禾田道，“這次我去縣裡逛逛書店，瞭解一下縣學的況，問問怎麼招生，知道門檻有多高，心裡有底，做事才有頭緒。”
“還有串串需要的香料，上次買的快用完了，這次一併看看去，有合適的不論貴賤先囤一些。這年頭香料生意水很深，質量、價格都是個啥況，我得親自跑一趟才放心。”
聽一條一條娓娓道來，條理清晰得像是早就盤算了千百遍，禾老三夫婦心裡的不安被平了不。
常氏看著閨那張還帶著點嬰兒的臉，心裡又酸又暖。抹了把眼角，聲音有些發哽：“既這麼著，你就走一趟吧。家裡的活計你放心，我跟你爹、你舅舅會看的。忙不過來，我就喊你姑父姑媽他們幫忙。”
禾田應了一聲，從袖子裡出幾塊碎銀子遞過去，掂了掂分量，遞到常氏手裡：“日常的花銷不要太摳搜，尤其是工人們的飲食，除了保證質量不下降，還要小心安全問題。”低聲音，目沉了下來，“雖說眼下還不確定沙家跟這件事有沒有關係，但小心駛得萬年船。萬一他家用小恩小惠唆使人，給咱們的吃喝里加點料，那可真就大麻煩了，弄不好會司纏。”
一句話，說得禾老三兩口子面陡變，對視一眼，忍不住口道：“可不是！”
這麼惡毒的行徑還真是沙家五虎能做得出的。那一家子什麼人？狗、訛詐勒索，什麼事兒幹不出來？
還有那些心懷嫉妒的，別看他們表面上吃著三房的飯、拿著三房的錢，見了面笑容滿面地好像多友善似的，誰知道背地裡怎麼想？誰又能保證他們不會沙家的利？
本來都是一樣的境，甚至三房還不如他們，一家人過得的。結果一夜之間，三房發了家，又是蓋新房又是僱工人，果園、作坊、串串攤子一個接一個地支稜起來，而他們自己卻要仰人鼻息、看人臉過日子。左思右想，怎不令人憤恨？
貪心與懶惰是人中兩最難拔掉的刺。人類社會里一直藏著這麼一種微妙的心理：一個人看到陌生人賺了大錢、當了高，往往只是羨慕一下，嘆一句“人家命好”，轉頭就忘了。
可要是換跟自己一起長大、一起窮過的發小發達了，那滋味就完全不一樣了，心裡像是打翻了醋罈子，酸得牙發。為啥？
因為越是親近的人，越容易被拿來跟自己比較。別人都在往前走，只有自己還留在原地，這種落差會像針一樣紮在心口上。正所謂“人比人，氣死人”，不是氣別人過得好，而是氣自己過得不如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