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罄竹難書啊！”禾田直呼開眼了。歷朝歷代的惡霸還真是一個德行，坑蒙拐騙樣樣不落。前世有完善的制度和強大的國家機可以制裁這些社會毒瘤，相比之下，當下對惡人的懲治手段可差太遠了。
“來來來，五爺也看看、開開眼。”假裝看不見周檀的黑臉，將手裡的證據分給他，“瞧瞧，五花八門，燒殺劫掠，這跟世佔山為王的土匪見利忘義的流寇有啥區別？不過是換了皮罷了，本質上就是換湯不換藥。看了這些你就會明白——活著真特娘不容易啊，天災、人禍，明天和不幸，還不定誰比誰先來呢。所以，哪有什麼太平安寧？不過是有人負重前行。”
周檀接過那些紙張，一張一張地看。他的表從一開始的排斥牴到厭惡，又漸漸變得凝重，到最後，眉心擰了一個疙瘩。
他生在皇家，長在深宮，見過朝廷上的刀劍影，見過權力鬥爭的你死我活，卻從未如此直觀地接過民間最底層、最骯髒、最暗的角落，那些在照不到的地方滋生的罪惡，那些被欺負了連告狀的門都找不到的百姓，那些在惡霸的威下瑟瑟發抖、敢怒不敢言的小民。
他想起父皇常說的一句話：“朕的江山，萬里如畫。”
可這畫上，有多這樣的汙點？有多這樣的蛀蟲？
他突然覺得噁心。不是對這些證據本，而是對自己，對自己過去十八年的無知和無視到噁心。他讀聖賢書，習權謀，以為盛世輕徭稅，世用重治國平天下不過運籌帷幄之間。可現在他才發現，他連自家這江山底下爬著多蟲子都不知道。
禾田話鋒一轉：“當然了，這事兒不能怪府辦事不利、朝廷見死不救。不咱大安，往前、往後，歷朝歷代這種事兒都有，斷不了的。太照不到的地方，就有黑暗。這是天理。”
彈了彈紙張，自言自語道：“所以，看不見、聽不見、遇不上的倒也罷了。一旦撞上了，那就該殺、必殺，決不能婦人之仁手下留。斬草不除，春風吹又生。”
周檀抬起眼睛看了一眼。那目裡有審視，有探究，還有一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敬佩？
“我猜他能在縣城最有名的大賭坊做事，定是有幾分手段。”永誠連連搖頭，“沒想到這老幾如此戰績輝煌。打架鬥毆、踹寡婦門、死良民、放火恐嚇——真是殺人放火齊活兒了！我就納悶了，這些人幹壞事良心不痛嗎？”
永軍握拳頭，義憤填膺：“這種事說出去，咱全村不得跟著被人罵？好好一鍋粥，給一顆老鼠屎糟蹋了！”
“人以類聚，以群分，既然大家意見一致，”禾田點頭，“這下我可就沒啥心理負擔了。弄死這丫的，也算是為社會、為長石村除掉一個惡瘡。哥哥們，多謝了，這事兒辦得漂亮，超出我的預想。活經費沒花吧？回頭我給你們報銷。”
永勤幾個頓時急了：“自家的事兒，說啥錢不錢的？救人要，其他的你就別管了。”
“真不管？”禾田認真臉，“我這人實在，容易把客氣話當真哦！”
“真不用。”永軍道，“這幾個錢，哥兜裡有。真窮得揭不開鍋了，上你門上去，你還能不給我口飯吃？不行我就跟苗苗一起，幫三娘擺攤去。”
禾田白他一眼，嫌棄道：“你是我哥哎，你就這點志氣？一個小吃攤就滿足了？回頭我讓你種菇子、種韭菜、種果樹，你不幹嗎？”
“幹！”
“傻子才不幹呢！”
“我，隨隨到！”
三兄弟滿眼放，拳掌躍躍試。
禾田“嗯”了一聲：“頂多就這一年。先跟著我做事兒，悉整個流程，同時看看我這邊忙活一場效果如何。好的話，後頭你們各家就可以大膽下手了。”
永勤三個喜不自。記憶中，這是禾田第一次當眾跟他們打這種包票、開這個口子。
之前三人跟著開荒，眼瞅著禾田這邊起房子、那邊種果樹，說實話，幾家子心得很。想有樣學樣，但一無資金、二沒人手，更擔心落一個“不告而取”的壞名聲，所以心裡一直憋著勁兒。
現在聽禾田親口許諾他們可以跟著一起搞經濟，三人如釋重負，也為自己的急躁到愧。
敢二妹妹沒有拉著他們一起，是因為要做嘗百草的“神農”，以涉險，替他們蹚出一條通天大道來。
到底還是自己小人之心了。就說二妹妹這樣的出、來歷、做派，怎可能只顧自己？
唐豆豆三個的眼珠子都紅了，敢於勝利的心態佔據上風：“你是老大，你說幹啥咱兄弟就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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