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勇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卻意味深長的說道：“你是太子，是大隋未來的皇帝。駕馭臣下，尤其是駕馭李世民這等心高氣傲、才華卓越又曾為敵首的臣子，是你必須學會的本事。”
他看向兒子，眼神銳利：“朕會給你機會。你有空，可以去看看他，與他談，觀察他，瞭解他。若你覺得自己能駕馭得了他，能讓他真心為大隋效力，那便可用。若你覺得駕馭不了，心中不安，那也無妨——朕不會為難他，也不會為難你。屆時，朕會廢去他一切份，貶為庶民，放他離開，任他自生自滅便是。”
楊勇的聲音很平靜，彷彿在說一件無關要的小事：“一個庶民李世民，縱有經天緯地之才，沒有家族依託，沒有兵馬錢糧，沒有名分大義，他還能做什麼？不過是找個地方教書育人，或者姓埋名了此殘生罷了。想要造反？那是痴人說夢。”
這番話說得徹，也很冷酷。
但楊儼聽在耳中，心中卻湧起一複雜的緒。
有對父親深謀遠慮的敬佩，有對自己被賦予重任的忐忑，也有……對李世民的一同。
他深吸一口氣，下翻騰的心緒，鄭重地躬道：“兒臣明白。謝父皇給兒臣這個機會。兒臣……會好好想想，也會去見他。”
“嗯。”楊勇點了點頭，臉上出一欣的笑容，“你能這樣想，便好。記住，為君者，襟要開闊，眼要長遠。李世民是猛虎，猛虎若能馴服，便是最好的獵犬；若馴服不了，棄了便是。”
“兒臣教。”楊儼深深一揖。
父子間的氣氛，因這番關於李世民的對話，變得有些凝重，但也更加近——這是一個皇帝在向未來的繼承人傳授馭人之，也是一個父親在引導兒子長。
楊勇似乎想換個輕鬆些的話題，他靠在椅背上，換了個更放鬆的姿勢，問道：“朕還有一事要問你。朕記得，突厥那邊俘獲的人員，押解來京已有兩月有餘了？”
楊儼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正是。裡面還包括羅可汗的閼氏阿史那雲娜，連同其他被俘的突厥貴族、將領、以及部分銳士卒，共計三百二十七人，於八月初便已押解至，一直關押在天牢旁的別院，由刑部和兵部共同看管。”
他頓了頓，有些疑：“父皇此前一直忙於西征，未及置。兒臣與虞公、裴公商議過，按慣例，這等敵酋家眷及重要俘虜，或殺以立威，或長期關押，或……或充奴。但事關重大，未得父皇旨意，不敢擅專。”
楊勇聽著，手指又習慣地在案面上敲擊起來，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他眯起眼睛，眼中閃過一明的芒。
楊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笑著說道：“殺掉他們？那太便宜他們了。關著他們又白白浪費咱們的糧食。充奴的話，羅可汗的閼氏，還有那些突厥貴族，去做苦力未免大材小用。”
楊儼被父親的話弄得有些糊塗，試探著問：“那父皇的意思是……”
楊勇微微前傾，聲音低了些，帶著一種算計的味道：“突厥雖然敗了，逃回了草原，但氣數未盡。羅可汗還活著，他的部落還在。你說，如果咱們派人去草原送個信，告訴羅——他的寵妃、他的兄弟子侄、他麾下的勇士，都在咱們手裡。想要人的話可以拿金銀珠寶、牛羊馬匹來贖。”
楊儼眼睛一亮：“贖人？”
“對。”
楊勇笑得像只老狐狸。
“不同的人，定不同的價碼。阿史那雲娜，羅最寵的閼氏，份尊貴，定價最高；其他貴族、將領，依次遞減；普通士卒，打包價。讓那些突厥貴族自己掂量一下自己的命，值多錢。”
他越說越覺得這主意妙：“羅若是同意贖人，那咱們便得了實實在在的好——打仗耗費的錢糧，總能收回一些。他若是不同意，或者討價還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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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勇眼中寒一閃：“那些被俘的突厥人和他們的親人知道了，會怎麼想？他們為可汗賣命，被俘了，可汗卻連贖金都不願出，任由他們的親人在異國他鄉苦等死。寒心不寒心？那些被俘的突厥貴族的部落又會怎麼看待羅？他這個可汗，還當得穩當嗎？”
楊儼聽得心澎湃，看向父親的目充滿了敬佩。
這哪裡是簡單的贖俘？
這分明是一箭雙鵰，不，是一箭三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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