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走了進來。
眼眶通紅，死死盯著我，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
「你這個畜生，當年我就該在你生下來的時候掐死你！」
我媽衝到床邊，指甲幾乎到我鼻尖。
「你害死了你爸，又害死了李娟，你這種畜生憑什麼還活著？」
我看著，心裡突然湧起一荒誕的平靜。
9
是啊，我天生就是惡種。
我想起那年夏天，井邊那顆閃的玻璃珠。
其實並沒有掉進去。
是我騙我爸，說珠子掉下去了。
我看著他笨拙地繫好繩子，一點點向幽深的井底。
我站在井口看著他，心裡沒有害怕，只有一種莫名的興。
想知道繩子斷了之後會發生什麼。
想知道一個人從那麼高的地方掉進水裡，會發出什麼聲音。
繩子是我拿石頭磨斷的。
我看著他在水裡掙扎。
手電筒的在水面上晃，照出飛濺的水花和他的臉。
那張臉上有恐懼，有不解，有絕。
泥水漫過他頭頂。
最後，我才趴在井口大哭。
哭得驚天地，哭得全村人都心疼我。
我媽當時就站在不遠。
看見了我指間的麻，磨破的掌心。
可初為人母，還是選擇替我瞞。
我知道，不想，也不敢揭穿我。
只敢對著那口井，對著我爸的魂魄，日復一日地咒罵。
我媽自嘲地笑了，眼淚進乾裂的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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